江遥望着她,语气始终平静,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我总觉得你那段戏……不是演不好,而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更轻。
「或许他们只是……没想到你会演成这样。」
那句话,没有责备,没有夸讚,甚至连安慰都称不上。只是某种深刻的理解——那种只有长期站在你身边,才会看出来的裂痕。
言芷一瞬间没有回应。她只是望着手里的剧本,紧紧攥着。
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毛刺。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当那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尤其是从江遥口中,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她瞬间找不到遮掩的馀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那我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评价,只是平静地陪她沉默。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不是孤军作战。
哪怕这整个世界都不理解她此刻的困惑与怀疑,但至少有一个人——哪怕不说话,也愿意坐在她身边。
江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排练场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的喧嚣。有人喊着换灯角度,有人喊开机,但这些声音与她无关了。
她依然捧着剧本坐着,视线落在那行再熟悉不过的角色名字——
「青闕」二字,此刻彷彿与她隔了一层玻璃。
她喉头紧,原本已经被压下的某种感觉,在江遥那句话之后慢慢浮上来。
「或许他们只是没想到你会演成这样。」
那句话在脑中回响,像是一把温柔却沉重的锤子,将她一直努力筑起的信心慢慢敲碎。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像是磨过牙齿般缓慢吐出:
「……要是她没死,就不需要我演了。」
江遥微微一怔,转头看她。
言芷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虚空,眼神没有焦距。
「从她死去的那一刻起,我才有了说话的资格。她的剧本,被我借来演一次。可如果她现在又『活过来』了……」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像是割过舌尖的血。
「那我就不需要存在了。」
她终于将视线转向江遥,眼神冷静得过分,却藏着某种令人心碎的清醒。
「所以他们要我安静,要我别问,要我变空一点、轻一点,最好——什么都不要留下。」
江遥看着她,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慢慢起身,手里的剧本还握着,指节泛白。
「但我就是那句台词,江遥。」她低声说,「我加的那句。那句他们到现在还在想要不要剪掉的台词。」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排练场。
镜头拉远,回到那个空荡的舞台上,聚光灯仍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椅上。
剧本掉了一页,风轻轻一吹,飘落在地。
【青闕】:如果我能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你。
但这句话,已经不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