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一圈会议桌,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在孟景初身上。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语气不带歉意,像是迟到本来就在节奏内。
孟导眉心动了动,没出声,但握笔的手收紧了一瞬。
两人之间像有一场旧帐未算,但此刻谁也没翻。
闻珩坐在最后排,一直没说话。只有他的笔,在手机壳边缘轻敲,一下一下,像是等一个时机。
可这时,他站了起来,视线越过眾人,语气如刀切水面:
「今天的读本就先到这里吧。」
「导演回去调整第三幕的叙事结构,演员各自准备第一场走戏——」他停了一下,目光掠过江遥与厉昭,「必要的分歧可以保留,但戏是合作的,不是赌气的。」
他又看了一眼沉若澜,语气忽然低了半个音:
「你来得刚好,正式走戏之前,还有一件事,你需要亲自选定青闕的第一场对手戏。」
沉若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缓缓点了个头。
会议室像忽然洩了气,气氛放松下来。有人开始收拾剧本,有人起身揉肩膀,程嫣嘴角还留着笑,却没再说话。
言芷没动,只是握紧手中笔记本,感觉刚刚那场无形的烟硝里,似乎有人悄悄在她头顶划了一刀——不见血,却让她知道,这场戏,已经开始了。
人群散去的时候,言芷还坐在原位,指尖缓缓摩挲着剧本封面的一角。
她没有被点名,没有被责备,也没有被鼓励。就像一张放错页的纸,被夹在大製作的机器里,既不被撕掉,也暂时无人翻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角,然后收起剧本,慢慢站起。
「你觉得,青闕是个怎样的人?」
言芷没有立刻回头。那句话问得太轻,也太冷静,像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谁。
她静静转过身,看见沉若澜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眼神落在外头模糊的片场景。
「我……还不知道。」言芷如实说。
「那就好。」沉若澜回头,语气淡淡,「她不该是被谁定义的。」
那一刻,言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来争一个角色的。
她,是来完成一场对话——
一场在角色与自己之间、在表演与真实之间、在说话与被说之间,来不及开始也无法回头的对话。
她低声说了句:「我会演好她的。」
沉若澜没有笑,只点了点头,像是在应允,又像是在等待。
可就在她们分开的瞬间,从远处另一张长桌边,江遥起身,看了言芷一眼。
那眼神没有特别情绪,却像在静静说:「我一直在。」
他没走过来,只将剧本夹进腋下,转身离开。
言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江遥在大学时和她开玩笑的话——
「你就演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上台的。」
那笑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自信,只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决心。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不被换掉。
而是她知道,她要把一句不属于谁的话——真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