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留这本,十年了。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能真正读懂它含义的人。」她声音很轻,却像承诺。
言芷的手不自觉地放到剧本上,指尖微颤。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灯火如同遥远星河。沉若澜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茶杯里最后一丝热气散去。
言芷的手依然放在那本旧剧本上,微凉的指腹贴着泛黄的纸页,像在寻找某种隐形的轨跡。
「言芷,」沉若澜忽然开口,声音低却清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演青闕吗?」
言芷怔了一下,没敢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你演得最好,」她语气平静,像陈述一场内心早就盘旋的结论,「也不是因为你长得适合。而是因为我现,你不像我们其他人一样,是‘被雕刻出来的’。」
她转头,看着言芷,眼神前所未有地直白:「你有自己的语气。就像青闕,她不完美,不讨喜,但她在说话的时候,是自由的。」
这句话,不是表演上的点评,更像一种私人的认可。
言芷有些慌乱地垂下眼,不知是被这句话触动,还是被这样直接的注视撩乱。
沉若澜却像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反应,只是淡淡一笑,站起身,走到玄关柜边拿出一件乾净的薄毯,递给她。
「今晚留下来吧。」语气不容置喙,但轻柔得像在说「外头风大」一样自然。
「……明天不是还有排戏?」
「是私排。只我和导演、摄影。剧组其他人不在。我想让你看看。」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让你知道,这角色……不只是试探。」
言芷抱紧那件毯子,指节有些白,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沉若澜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转身朝楼上的客房走去,边走边轻声说:「楼上第二间,浴室在右侧,睡前我让霜霜陪你。」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忽然停下,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言芷,我不是在找接班人。」
她没说完那句话,只转身微笑,「明天,早点起。」
然后就上楼了,留下一室灯光和言芷自己的影子。
言芷没有追问那句话的后半句是什么。
可她知道,那不是导师的话,也不是职场的安排——那是一句只有在夜深人静、两人独处时才会说的话。
浴室里蒸汽渐散,言芷站在镜前,头还微微湿着,脸颊泛红,却不是羞涩——而是从剧组混乱中脱出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某种「失重」。
沉若澜家的浴室乾净、明亮,墙面是带金边的大理石,落地镜前摆着整套欧系香氛,连毛巾都厚实得像酒店的厚枕。
她泡在热水里太久了,直到指尖微皱,心才慢慢安静下来。
可真正的「静」,是躺上那张欧式雕花大床后开始的。
天花板装饰着华丽的水晶吊灯,但此刻没开灯,只有壁边一盏黄光淡淡亮着,把整个房间映得像一间不属于她的舞台佈景。
她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看着那高挑的天花,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像一枚微不足道的按键,被摆进某部精密机械里——
它也许会被啟动,也许永远只是备件。
她翻身,双手抱住毯子,额头贴着枕头边缘。
她被骂,被群嘲,被传言笼罩;她在沉若澜的目光里感受到一种近乎温柔的权力。
她不确定这些事情会把她引向哪里。
但她知道——沉若澜今天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不是考察。也不是指导。
可这份选择背后,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场更高等级的控制?
不是怕捲入八卦,而是怕自己会被「捧起」,再被「换掉」。
剧组里,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她想是言芷——一个能说自己的话的人。
枕边的手机早已静音,她没有再碰;剧本则被她翻到了一页空白备註页,上面只有一句她昨晚写下的话:
「若我终究不是主角,也愿说一句真正的话。」
因为说真话,真的这么难吗?
她忽然想起何理说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更轻盈,更爱笑,甚至在课堂上模仿戏剧大师时,会故意用错夸张的腔调,惹得全班鬨笑。
可现在的她,只剩下每晚关上灯后,反覆推敲一句台词的语调是否「准确」。
她抱紧被子,眼眶有些涩,却没有哭出来。
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敲问自己——
我想要什么?我,还能承受什么?
直到下半夜,窗外风声止息,城市的光也逐渐变暗,她才合上眼睛,闭上嘴唇。
而她,也终于在梦与真实之间,找到一点微弱的、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