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得太像,像得让人忘记——这角色应该是死过一次的。
沉默在房间里盘旋。副导林转而低头滑平板,装作在检查其他素材。孟导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压抑什么,也像是没睡饱。
「你做得很好,芷芷,真的很好。」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点疲倦的柔和。「只是……这个角色,可能现在……需要的不一样了。」
「……还在讨论。」孟导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先休息一下吧。」
离开副导的小会议室时,言芷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顺着走廊往更深处的导演工作间走去。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沉若澜应该在那里——她总会在排练结束后,独自调整几场戏的节奏,或是和导演组讨论片段的切分。
门没关严,里头灯光柔和,沉若澜正低头看剧本,手指在一行行台词上移动。
沉若澜抬起头,看到她,神情一瞬间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没有拐弯抹角。
「我想聊聊青闕这场戏的情绪转变。」
沉若澜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你想聊哪一段?」
「从她醒来开始,到她和寒烟的第一次对话。剧本里,情绪从空白到温柔,转得太快了。」她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不像她。」
沉若澜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水杯。
「她死过一次了。」语气平静,几乎听不出情绪。
「所以她回来后,会不一样。」沉若澜顿了顿,「她曾经的情绪、记忆、执念……都可能淡了。那种与寒烟之间的张力,或许也不需要再那么浓烈。」
「但那是她的核心。」言芷的语气压得极低,「那是她之所以会死的理由。」
沉若澜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头翻了翻剧本页角,像是在整理思路,也像是故意在留一个空隙。
「我们只是……在尝试另一种詮释。」她轻声道,「你演的青闕已经很饱满了,但也许现在的这个剧本,想要的,是——」
她停住,没说完那句话。
言芷等了几秒,没等来下文。
沉若澜抬起眼看着她,神情并不严厉,甚至还带着一点关照的柔和。
「是更圆满的东西。」她说。
像是一张脸孔被抹去情感,留下整齐好看的线条;像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被抽掉了声音,只留下一切过往。
她看着沉若澜,忽然觉得这张脸此刻有些陌生。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节奏,但她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能与她讨论「青闕为何甘愿赴死」的搭档了。
排练场再度热闹起来时,是另一组戏份开始调光的时候。
言芷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的暗角里,静静看着别人调位、设景。
她的角色已暂告一段落,但她的心还没退场。
她捧着那本剧本,指尖摩挲着一页薄纸的边缘,眉头紧锁。刚才的对话还在她耳边盘旋——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都像是一个无声的否定。
一杯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没说什么,只将纸杯轻轻放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略带习惯性地与她拉开半个身位。
排练场另一侧正热火朝天地摆摄影轨道,他却像是隔绝了所有声音,只安静地看着她,没有问问题,没有催促。
沉默过了半分鐘,他才开口:
「刚刚……我有看你那段。」
江遥像是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说: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青闕,不再是你了?」
她终于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