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像剑一样,直直刺进胸口。
不是骂,也不是怒,是一种长年高位之人的悲悯与冷。
她不在演寒烟——她就是寒烟。
言芷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词。她脑中的剧本在此刻变得模糊,台词像从水里捞出的纸页,一碰就碎。
她只能看着她,像看着一场命定的风暴。
她心跳开始加快,不是害怕,而是——
一种从未有过的震动,从胸口某处缓缓扩散。
像敬畏,又像某种……渴望。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青闕的命,能够为这个人交出去。
不是驯服,也不是盲从。
是那一瞬间,心甘情愿被她看见。
场边的导演一手握着笔,一手扶着耳机,眼神从萤幕上移不开。
他本想提醒沉若澜这不是正式拍摄,也未经调度,但话到喉咙却咽了下去。
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被吸进了这个临时“走戏”里。
副导林低声说:「……这也太强了吧。」
甚至有场记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剧本,又看了一眼镜头里的两人,嘴角微张,一句话没敢说。
沉若澜——不,是寒烟——缓缓坐下,动作简洁俐落,一手搭在书案边缘,身子略侧,却没有放松。
她的眼神没有从青闕——言芷——脸上移开。
那一刻,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审视她选中的徒弟。
「你跪下时说要入我门下,不问身世,不提过往。」
「你在我门下习剑十年,我未曾听你问过一个『为什么』。」
「如今命你下山执行任务,你却迟疑、反问、回望。」
「青闕,你以为你有选择?」
语气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像敲在骨头上。
这不是质问,而是宣判。
现场一片静寂,灯光师忘了转光比,收音助理没来得及调高音阀。
言芷站在对面,感觉自己仿佛从角色的边缘被拽入深处。
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不敢开口的青闕。
可也是那一瞬,她听见心底那句话被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
声音轻,却穿过整个摄影棚。
不是胆怯,也不是委屈,而是刚好与寒烟的压力持平的一句,稳。
「我没有不从命……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你心中真正的命令吗?」
说完,她没有再说第二句。
她不是挑衅,也不是试探。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青闕的身份,问出了她此生第一次,对那个救她、教她、掌控她的人——所说的真心话。
而那句话,不在剧本里。
导演终于抬起头,低声说了一句:「……记下这段。」
沉若澜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言芷身上,第一次,不再只是审视。
但沉若澜——也就是寒烟——忽然站起身,对着对面的青闕点了点头。
不是角色里的那种威压,而是一个演员对另一个演员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