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稻穗上,本该是金灿灿的喜人景象,却让她莫名联想到枯萎的颜色。
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太阳穴也开始抽痛。
油坊门口,几个正蹲在油坊门口抽烟的师傅看见她的车,连忙掐灭烟头站直了身子。他们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河神奶奶。
新机器装好了?
七七八八,就等您来,把最后一个部件套上去,就可以试机了。
苏慧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工作上,可刚走进油坊,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的机器设备开始扭曲变形,耳边响起诡异的嗡鸣声。
奶奶!雅娴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您的手好冰!要不要去医务室?
苏慧摇摇头,眼前的黑雾却越来越浓。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厂房角落里站着一个白衣女人——那背影,像极了柳芬年轻时的样子。
妈……?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幻影消失了,但苏慧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是要撞破胸腔。她死死抓住雅娴的手臂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要出什么事?
雅娴还未来得及回答,苏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油坊里回荡,像是一声不详的预警。
来电显示艺强。
妈,柳芬刚才上班的时候,在公司突然晕倒了,现在我正往省医院去。
刘艺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救护车上的急诊医生说她血压高得吓人,现在昏迷不醒……
苏慧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
雅娴眼疾手快地接住,却听见电话那头刘艺强还在急促地说着……怀孕本来就有风险,她这个年纪……妈?
妈你还在听吗?
她……肚子里的孩子……苏慧的嘴唇哆嗦着,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被一旁的油坊师傅扶住。
河神奶奶!您没事吧?在场的乡亲惊慌地围上来。
备车……立刻备车……苏慧挣扎着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要去省医院。
雅娴已经挂断了电话,脸色煞白爸说……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让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苏慧的心脏。
她突然想起早晨那个不祥的预感,想起右眼皮不停的跳动,想起浴室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原来一切都有预兆。
奶奶,您别急,我这就回去开车过来。雅娴转身就要跑,却被苏慧一把抓住手腕。
等等……苏慧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神婆婆……我去找神婆婆,你开车去河神庙接我。
河神庙前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亮,苏慧跌跌撞撞地跑着,几次险些滑倒。
庙前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神婆婆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中清水微微荡漾。
来了。神婆婆头也不抬,干枯的手指在水面划过,比老身预想的还快些。
婆婆!我妈她——苏慧扑跪在铜盆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
柳芬那丫头命中该有此劫。
神婆婆终于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异样的精光,她爹娘在她结婚那时就来找过老身,和老身说过那老乞丐留下的批命诗。
老身观其二人八字,命中只得一女送终,可两人确生养二女……
婆婆,那岂不是我妈她……苏慧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湿冷的地面上。苏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慌什么!神婆婆突然厉喝一声,铜盆里的水应声溅起,那老乞丐不是留下批命诗了嘛,那就是有救的!
上次就和你说过,你不是怀不上,是时候还没到神婆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再过一个月,最多两个月,你自然就明白了。
她从褪色的蓝布衫里摸出一个靛青色锦囊,上面用暗金线绣着古怪的符文。苏慧伸手去接,却现锦囊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到了医院,见了医生以后,神婆婆将锦囊重重按在苏慧掌心,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和柳芬的父母一起打开。记住——
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雅娴已经把车开到了河神庙前的空地上。神婆婆却死死拽着苏慧不放,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如镜
你既已是河神奶奶,就该明白生死有定数。但定数……她突然压低声音,也是人定的。
苏慧浑身一颤,锦囊在她手中突然变得滚烫。
她低头看去,靛青色的布料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水珠,那些金线符文开始诡异地扭动,像是有了生命。
一定要酉时再看。神婆婆终于松手,将苏慧往外一推,去罢!路上开慢点,你安全到医院,她就没事。
苏慧踉跄着奔向自己的车,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
手中的锦囊越来越重,仿佛装着整条河的重量。
拉开车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神婆婆仍坐在槐树下,但铜盆里的水却逆着重力向上涌起,在空中凝成两个模糊的人形。一个像极了柳芬,另一个……赫然是苏慧自己的轮廓。
雨水拍打在宝马x6的车窗上,雨刷器快摆动却仍跟不上雨势。苏慧拉开车门时,惊讶地现刘长生已经坐在车上。
长生?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