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踉跄着推开门,刚跌跌撞撞走出两步,王端就匆匆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是不是因为拍照的事?千万别往心里去,池总一直特别排斥这个,不是针对你个人。”
“可他为什么……”江幸抿了抿唇,脑海里全是那令人心惊的画面。
“别问了,”王助理利落地打断她,下意识瞄了一眼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就到这为止,你先回办公室,就跟顾姐说,池总暂时提供不了照片,明白吗?”
江幸哽在喉间的话还没出口,可看到对方脸上严肃的神情,也只能攥了攥手指,点点头,走出东区办公室。
身后,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合拢。
办公室里,池溯重重跌回宽大的办公椅中,仰头闭上眼,下颌绷成一道直线,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横冲直撞的暴戾才稍稍平息。
他缓缓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指尖的烟灰已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深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狠狠摁进水晶烟灰缸里。
抓起外套,倏然起身。
黑色轿车冲出地下车库,在午后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油门越踩越深,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两侧街景急速倒退、模糊。
车窗大开,呼啸的风掠过头顶,风声在耳边轰鸣。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私人会所门前猛地刹住。
他随手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会所服务生,径直穿过光洁的大理石走廊,大步流星走进vip包厢。
“两打啤酒,要冰的。”丢下一句话后,他便深陷进沙发里,抬起右臂横挡住双眼。
十年前的画面,从黑暗中涌来。
那时他刚从美国过完暑假回来。听说母亲正在北临照料外公,便直接飞了过去。
司机载着母亲到机场接他。知道他吃腻了白人饭,母亲特地预订了一家地道的烤鸭私房菜馆。
回来的车上,他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大峡谷摄影的见闻。母亲坐在一旁,温柔细心地拆开一盒鲜果切……
那年九月,北临暑意正浓,路边的向日葵园子还开着。
他一时兴起,便让司机靠边停车,想下去给母亲多拍几张照片。
就在他举着相机,对准花田变换角度的短短五分钟里——
一辆重型挂车失控般呼啸而过。
听见声音,他猛地回头。
一眼便看到母亲的车被狠狠撞出护栏,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翻滚着坠落。
霎时间,金灿灿的向日葵在眼前浸染成血红……
房间里光线昏沉,寂静无声。
池溯深陷在沙发里,不知又枯坐了多久,胸口那股闷滞仍没有消散。
摸过一瓶啤酒,他咕咚咕咚仰头灌了下去。
这时,包厢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哟!”肖骧一手插着口袋,挑眉站在门口,打量着他的狼狈。
西装外套皱巴巴堆在一旁,衬衫领口松垮,袖口胡乱卷着,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瓶。
“大下午的旷工跑来喝闷酒?”肖骧慢悠悠走进来,啧啧两声,“还火烧屁股一样喊我过来,出什么大事了?”
池溯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瓶,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声音低哑,“我……还是控制不住。”
“又哪个倒霉蛋撞你枪口上了?”肖骧顺势倚在对面沙发的扶手上,饶有兴致地凑上前,“说说,让我也吃个瓜。”
池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你见过,一起吃蛋糕的。”
“那小姑娘?啧啧,”肖骧夸张地咂了咂嘴,“长得那么养眼,你也能吼得下去嘴?换我可不忍心。”
“当心让公主听见。”池溯睨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空酒瓶,“她今天要给我拍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那股火就根本压不住,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