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号,周一清晨,夏童来到校园时,天还蒙着层淡青的雾,花坛里的月季沾着亮晶晶的晨露。
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夏童挎着帆布兜,走进了高二一班。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他们班班长,很厉害一个女生。
刚靠近,夏童就听到了她清脆的背诵声,“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是还没学到的内容。
夏童暑假预习过高二的内容,愣是没想起后面是什么。班长背得很熟练,一下都没磕巴,不愧是年级第一,永远赶在其他同学前面。
夏童将帆布包放在了书桌上,她翻出课本,也看了起来。
霞光倾斜而下,橙黄色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室,细微的浮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这个点儿,班里的同学们基本都来了,好几个同学拎着课本,搬着板凳去了走廊上背诵,这是一中独特的一道风景线,有不少学生嫌教室闷,早自习喜欢在走廊上背诵课文,只要大家在学习,老师也不干涉。
周一刚开学,夏童也有些静不下心,干脆搬着板凳来到了走廊下,刚坐下,夏童不经意往外瞥了一眼,目光忽地一凝。
梧桐树叶在晨风中轻晃,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不紧不慢从树下朝他们所在的教学楼走来。
少年穿了件浅灰色短袖,黑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乌黑的头发被风拂得微乱。右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书包,随着走动,书包下滑了些。他抬手扶了一下,骨节都透着干净的轮廓。
是他。
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这一刻,夏童甚至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错觉,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没错,是那张骨相绝佳的脸,鼻梁挺直,下颌线利索,轮廓鲜明得像是画师精心雕刻过的。
他忽然顿住脚步,抬眼往二楼的方向看来。恰好一道霞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下颌线衬得愈发清晰。
夏童心中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偷,忙缩回了脑袋,脸瞬间滚烫起来。
再往外瞄时,校园里已经没了那道身影,夏童心中乱糟糟的,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难道他转来了南城?
高二这个节骨眼,怎么会有转学生?明知不可能,心跳却再次不受控制地失去了节奏,嘈杂的背书声,逐渐变得模糊,她仿佛又被拉回了去年那个寒冷的冬日。
去年,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的总决赛在北城举行,她有幸进入了总决赛,随着老师去了北城,晚上和学姐出去吃饭时,却有个抢劫犯抢了她的包,骑上摩托车就跑。
她和学姐追得很辛苦,当时,他刚从路口拐来。那天的他穿黑色冲锋衣,戴着卡其色棒球帽,冷白的脸从帽檐下露出来,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瞧着便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摩托车擦着他身侧冲过时,他却猛地抬脚,一脚踹在车身上,动作干脆利索。
抢劫犯连人带车摔在地上,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夏童和学姐跑过去时,少年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包和手机,骨节分明的手干净又白皙,递到她面前。
夏童跑得小脸潮红,扶着腿喘了几口,才伸手接过,鼻尖先撞上一股清冽的气息,像山顶皑皑白雪融成的风,干净得让人失神。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她抬头道谢,话音却在对上他脸的瞬间消了音。
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街道,打在他冷白的脸庞上,勾勒出清晰的眉骨和利落的下颌线。
对视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夏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一声比一声剧烈,撞得耳膜都发疼。在此之前,她从不信一见钟情,总觉得感情该是细水长流的。
不该这么肤浅。
少年转身要走时,夏童回过神,忙追上去:“谢谢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感谢你!”
他语气客气又疏离,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用。”目光扫过她的包,又补了句,“不抢你抢谁?”
夏童愣了愣,学姐也跑了过来,凑过来小声说:“你这包是限量版lv吧?超贵的,我关注的美妆博主都有一个!”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包是刚回国的姑姑送的,她整日埋头学习,根本不懂这些大牌,没想到竟这么惹眼。
少年瞥了眼对面拐来的警察,抬手压了压棒球帽,双手插兜,转身融进了北城的寒风里。
北城的冬天总裹着没完没了的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又带着点缠人的劲儿,像少女心里翻来覆去的心事,乱得没个章法。
夏童没好意思再拦,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像一颗流星,亮了一瞬,很快就没了痕迹。
再次见到他,是在闭幕式领奖台上他站在最高处,手里拿着金牌,身姿挺拔,眉眼依旧冷冽。
那天夏童和一个学长拿了金牌,另外两人是银牌,她名次不算靠前,只有学长进了国家集训队。
老师安慰她还有明年,她却没心思难过,全部心神都黏在那道身影上,只听清他来自海城,却没记住他的名字,也没看清他的学校。
海城离南城一千四百多公里,是她从未踏足过的遥远城市。
直到颁奖仪式结束,夏童都在搜索他的身影,可惜没能见到他,从领奖台下去后,他就消失了。
返校后,她特意找老师要了获奖名单,海城拿金牌的有两人:刘冰、顾景骁。她不知道哪个是他,只能把这两个名字,和那个冷冽的少年,一起藏进了心底。
过去的一年,她想起过他很多次,却从未想过还能再遇见他,更没想过,会和他成为同学。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刚落,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就响了。班主任陈海革领着一个人走进教室,夏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抬眼望去,还是那张脸,五官立体,相貌出众,一如既往地惹眼。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些,皮肤依旧冷白,像晒不黑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