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陷入一片寂静,角落的瑞兽香炉徐徐往外吐着白烟,香气清雅,却掩盖不住沉香的苦涩。
“此事你去办吧。”良久,谢致终于开口,他呆愣愣地坐在那里,神情灰暗,一时间竟让谢霖有些看不懂了。
他以为,以谢致对郁挽梨母子的宠爱,应当不会轻易放弃郁升,这也是他急匆匆前来报信的原因,名为商量,实为试探。可让谢霖不曾料到的是,谢致竟这般轻松就答应了将郁升灭口,难道,他往日对郁挽梨母子的宠爱都是假的?。
谢霖的心中泛起浓浓的困惑,若是假的,可谢致此刻的悲痛和哀伤却做不得假。没想出个所以然,谢霖也不再细想,他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开,如今宁远侯府处于被动,秦松的手里不知掌握了多少对他们不利的证据,他要早些布置才好。
“夫人,宁远侯世子来访。”
“快请。”谢明秋正在查看长安侯府上个月的开支,听到谢霖来访,喜出望外,“大哥,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了早膳?”
谢霖点头又摇头,还没坐下,就直接开口:“我有些事要同你说。”
关内道,灵州一带发生地动,长安侯奉旨去赈灾,此刻不在京中,府中主事之人便只有侯夫人——谢明秋,谢霖的胞妹。
“你们都退下吧。”谢明秋不是糊涂之人,见谢致如此匆匆,不必多想便知道是紧急大事,立刻屏退左右,“张嬷嬷,你在门口守着。”
“是,老奴明白。”张嬷嬷领着云香云露走在最后面,她们是谢明秋的心腹。
“出什么事了?”门一关上,谢明秋就迫不及待地问。
“松阳那边暴露了。”此事并没有瞒着谢明秋,如今太子没有未涉朝政,不好与谢霖这些在朝中领了实职的人走的太近,所以,传递消息最好的人选,便是谢明秋这位太子妃的生母。
“怎么回事?”谢明秋神情变的严肃,“这不是最后一趟吗,好端端的,怎么出了岔子。”
谢霖有些疲惫地抹了抹脸,捡了些重点,三言两语将事情和盘托出:“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已经让人去灭口了,但是现在最棘手的是,那松阳的县令不是咱们的人,还有些不要命,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留有后手,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谢明秋看着谢霖脸上自嘲的笑,有些心疼:“大哥,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若非父亲迟迟不肯放权,此事又怎会弄成这样。”
“罢了,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你立刻去见太子殿下,让他想办法拦截松阳的奏折。”
谢明秋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应下后立刻起身:“我即刻就去。”
松阳,今夜无月,微弱烛光照不亮黑暗的大地,县衙人静马歇,屋外的风呼呼个不停,却一直带不来甘霖,只平白叫人心烦。
“叫吃。”李扶摇落下一子,笑语盈盈地看向秦松,“师兄,承让了。”
秦松看着棋盘上胜负已分的局面,有些失笑:“你如今的棋艺是越发进益了,慈安大师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扶摇得意勾唇:“老和尚在世时,就屡屡输给我。”
秦松有些意外,随即开怀大笑:“那你可算是给老师出了一口恶气。”
李宏同慈安可谓是刎颈之交,可两人偏偏一下棋就会吵起来,慈安骂李宏是臭棋篓子,李宏还击慈安老秃驴,两人不但吵,骂急眼了还动手,李宏勒慈安不明显的脖子,慈安扯李宏稀疏的胡子。
秦松作为学生,实在看不过两位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人,在地上打的难舍难分,但他几次劝架都被殃及,眼上的淤青几天下不去,后来索性不管了。
李扶摇想起往事也跟着笑:“父亲从未逼我学过什么,唯有棋艺,几乎是耳提面命,让我定要替他一雪前耻。”
壶里的水在经久的高温下终于翻腾起水汽,不断向上冲涌,壶内空间太小,不断沸腾的水泡不甘被困,左冲右撞,终于,在壶嘴寻得一条出路。
兹拉~
滚开的水浇在火红的碳上,发出阵阵声响。
“时候到了。”秦松伸手将壶拎起来,制茶,注水,一气呵成,“这茶还是你拿来的,我就借花献佛了。”
嘭的一声,一人撞在窗户上,不过还没等他落下去,上头圆溜溜的脑袋如落花一般,眨眼间便没了。随即只听得一阵良久的噗嗤声,雪白的窗纸上被喷洒上大片的鲜红如妖冶的红色珠帘。
李扶摇将茶杯放在鼻下轻嗅:“夜还长,师兄别小气,泡浓点儿。”
屋外的打斗声响起,静下,又响起,又静下。直至天亮,总算是没有新的刺客再来。
“公子,属下等幸不辱命。”前后来了五拨人,还都是高手,饶是鹿鸣几人以一挡百,一晚上下来,也撑的十分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