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那身“净化”过度、带着浓郁硫磺石灰草药混合气味的“人形消毒柱”属性,在他住进西边石屋的当晚,就显露出了惊人的威力。
先遭殃的,是隔壁院子的一窝老鼠。这窝老鼠在黑水村安居乐业多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堪称村中一霸。结果胡郎中入住当晚,夜深人静,这窝老鼠例行公事出来觅食,刚靠近胡郎中那间石屋的墙根,就被那随风飘散的、无孔不入的刺激性气味给集体熏晕了。第二天一早,早起捡柴的村民现,胡郎中屋外墙根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疑似)的老鼠,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其次遭殃的,是负责给葛郎中他们送早饭的阿芸。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咸菜,刚推开胡郎中那屋的门,一股混合了“净尘汤”余威、隔夜体味(虽然泡了两个时辰,但有些味道似乎已深入骨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陈年药渣酵气息的复杂气流扑面而来。阿芸猝不及防,被冲得眼前一黑,手一抖,粥碗差点扣在地上。她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屏住呼吸,以最快度放下早饭,然后逃也似的冲出屋子,扶着一棵老树,干呕了好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葛……葛先生,”阿芸脸色白,找到正在院子里查看周大山情况的葛郎中,语气艰难,“胡郎中他……他那屋……能不能……让他去后山硫磺泉……再泡会儿?不,泡一天!村里的老鼠……都快被他熏绝户了!”
葛郎中正给周大山把脉,闻言眼角直跳,回头看了一眼胡郎中那紧闭的屋门,仿佛能透过门板闻到那销魂蚀骨的气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阿芸道:“姑娘见谅,他……他就这体质。放心,老夫这就去跟他说,让他今天尽量别出门,就在屋里……散味儿。”
阿芸如蒙大赦,赶紧走了,决定今天绕道走,绝不再靠近西边这片“禁区”。
葛郎中黑着脸,走到胡郎中屋外,没敲门,直接抬脚“哐当”一下把门踹开。
“谁?!”胡郎中正坐在炕沿,愁眉苦脸地喝着能淡出鸟来的粟米粥(他觉得自己嘴里、鼻子里全是硫磺和草药味,吃啥都没滋味),被吓了一跳。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息随着开门涌出,葛郎中早有准备,提前屏息,但还是觉得眼睛有点辣。他瞪着胡郎中,压低声音骂道:“胡胖子!你能不能消停点?!你是来避难的还是来投毒的?!老鼠都被你熏晕了!送饭的姑娘差点被你熏吐了!你再这样,不等内卫司打进来,村民就得先把你扔出去!”
胡郎中委屈坏了,放下粥碗,哭丧着脸:“葛老,这能怪我吗?是您让我泡那‘净尘汤’的!还是加倍药力的!我现在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洗刷了十八遍,走路都带风——带药味儿的风!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做个没味道的美男子啊!”
“少废话!”葛郎中没好气道,“今天你给我老实待在屋里,哪儿也别去!好好‘散味儿’!要是敢出去祸害村民,我就让村长再给你准备一桶‘净尘汤’,让你泡到脱皮!”
胡郎中一听到“净尘汤”三个字,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不出门!我保证不出门!就在屋里……散我无处安放的‘魅力’。”
葛郎中哼了一声,甩上门走了。他得去看看周大山,还得想想怎么跟村里人解释——胡郎中这厮,可能、大概、也许,天生异禀,对净化类药汤吸收异于常人,后劲比较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胡郎中想老老实实“散味儿”,可麻烦有时候自己会找上门。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五六岁、拖着鼻涕、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不知怎么摸到了西边石屋附近,手里拿着个木头削的小风车,正“呼呼”地吹着玩。也许是追逐一只蝴蝶,也许只是单纯好奇,他蹦蹦跳跳地靠近了胡郎中那间“气味禁区”。
然后,在距离屋门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小男孩突然停下了,小鼻子皱了皱,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他好奇地往前又走了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辨别一下。
下一秒——
“哇——!”小男孩猛地张嘴,毫无征兆地、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手里的小风车“吧嗒”掉在地上,他一边哭一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娘!娘!有妖怪!西边屋子有臭妖怪!熏死宝宝了!哇啊啊啊——!”
胡郎中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脸都绿了。臭……臭妖怪?我?
小男孩的哭喊声惊动了附近几户人家。一个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的妇人闻声跑出来,看到自家娃哭得撕心裂肺,吓了一跳,连忙抱起孩子:“狗蛋!咋了?谁欺负你了?”
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指着胡郎中的屋子:“臭……臭妖怪!屋里……熏我!呜呜呜……臭!”
妇人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往胡郎中屋子方向走了几步,想看看怎么回事。刚走到差不多距离五六步的位置,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硫磺、石灰、草药和某种疑似体味的霸道气息,如同无形的墙壁,猛地撞进她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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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妇人脸色一变,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早饭吐出来。她赶紧抱着孩子后退好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间紧闭的石屋,脸色有些白。这什么味儿?比夏天沤肥的粪坑还冲!难怪孩子被熏哭!
“刘家媳妇,咋回事?”又一个路过的村民,一个扛着锄头的黑脸汉子,看到妇人脸色不对,孩子哭得厉害,走过来询问。
妇人指着胡郎中的屋子,心有余悸:“他叔,那屋……那新来的客人住的屋,味儿太大了!把狗蛋都熏哭了!这……这不会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黑脸汉子闻言,皱了皱眉,也往前走了几步。同样,在距离屋子一定范围,他被那股气味成功“阻击”,脸色变了变,捂着鼻子退回来:“是有点……特别。不过,听说是夜枭姑娘带回来的客人,还是郎中,许是身上带了什么特殊药材吧?”
“啥药材能是这味儿?”妇人不信,“比老林子里的瘴气还难闻!我家狗蛋从小鼻子灵,肯定受不了!这客人也真是,住人家地方,也不注意点,看把孩子吓得!”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个村民被哭声和议论声吸引过来,有男有女。得知原委后,有人好奇,有人不满,也有人不以为意。但无一例外,只要靠近胡郎中屋子一定距离,都会被那股“结界”般的气味劝退,脸色各异。
消息很快传开。“西边那个新来的胖郎中,身上有怪味,能把人熏哭!”“何止熏哭,老鼠都熏晕了一堆!”“阿芸早上送饭,差点吐了!”“真的假的?什么味儿这么厉害?”“说不清,反正闻了上头,比醉酒还难受!”
好奇心能害死猫,也能驱使村民。不一会儿,胡郎中屋子外,竟然远远地围了十几个村民,对着屋子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舍得离开,像围观什么珍稀动物(或者危险物品)。
屋里的胡郎中,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坐立不安,如芒在背。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不就是泡了个味道重点的澡吗?至于吗?他想出去解释,又想起葛郎中的警告,怕引起更大的骚动。不出去吧,被人当猴子看,这滋味更难受。
就在他纠结万分,外面围观群众有增多趋势,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提议“要不要请村长来看看,是不是中了邪”的时候,救星(或者说,另一个麻烦)出现了。
只见二叔公,那位干瘦精明、对药材感兴趣的族老,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村中小路踱了过来。他似乎听说了这边的“盛况”,特意过来看看。
村民们看到二叔公,纷纷让开一条路,七嘴八舌地告状:“二叔公,您来得正好!您给看看,这新来的客人是不是带啥不干净的东西了?这味儿,太冲了!”“是啊,把孩子都熏哭了!”“我家那窝老鼠,昨天还好好的,今早全躺他屋外了!”
二叔公走到距离胡郎中屋子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不用再往前,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富有攻击性的“洁净”气味已经足够清晰。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脸上不仅没有厌恶,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