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文没等到送衣服的人过来,半靠在床头睡着了。
陆则清端着做好的粥上来,象征性敲了下门,稍微推开些,发现她睡得正熟。身体蜷缩着,被子一半都在地上。
这就是她说的可以照顾自己?
陆则清放下粥,皱着眉把被子往上拉了下。睡梦中的人不舒服地动了动,头从另一侧偏过来,跟他正对着。
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少许月光从窗户边缘撒进来,地板上落下一层白霜。月影勾勒着桌椅的轮廓。
陆则清喉咙了动了动,他喜欢一切有棱角的东西,比如四方的相框,比如镜头的取景框。
比如此刻,女生微拧的眉头。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忍住,俯身碰了下她的眼皮,用嘴唇。
29/梦想、心愿、海浪与星星
林静文做了一个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没有逻辑又不连贯的场景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
梦里的自己还是小朋友的模样,她被沈平信牵着手,从斑马线穿过,一路走去对面的商铺买冰激凌。那时候麦当劳刚在平江开了第一家店,门口排起的队伍像春运期间的售票处一样长。她攥着爸爸的手,等了很久才拿到冰激凌。
还没吃上第一口,沈平信就拍拍她的肩膀,指着远处站着的陌生女人让她喊妈妈。梦里清晰的面孔在那个瞬间忽然变得模糊,可林静文还是轻易分辨出,那个人并不是林容。
她抗拒着不愿开口,一向温和的爸爸却大声厉呵她不懂事。
……
林静文是被那声斥责惊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扭过头才发现床头的灯被人摁开了一盏,陆则清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他表情很平静,低头搅动着汤匙,“喉咙还疼吗?”
那会儿在医院她以喉咙疼为理由让他闭嘴不要跟自己讲话。
“我刚刚有没有讲什么奇怪的话?”林静文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个有些突兀的梦里,完全略过了他的提问。
陆则清手里动作顿住,勺子缓慢落回粥里,他凝视了她片刻,“算不算奇怪我不知道,不过你确实讲了很多梦话。”
林静文心脏悬起来,声音也有些哑,“这是什么意思?”
陆则清刻意顿了下。刚刚他走过来想开灯把她叫醒,走近却听见她断断续续一直在喊“不是”“爸爸,不是。”
爸爸这个字眼,在林静文这里算是一道警戒线。陆则清知道,所以从来不会去提起。哪怕是偶尔一起分享影片,他也会刻意避开亲情题材。他不问她为什么缺钱,也不问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包括昨天晚上,他送突发阑尾炎的杨钊去医院,无意撞见她的妈妈和长辈,陆则清也没有选择上前。
“你叫了我的名字。”他神色恢复平静,掰开她的手指,把已经不烫的粥放到她的手里,“喝完早点休息。”
话说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陆则清看着她,像是在监督一个不听话的叛逆小孩,“别等我刚走你就倒掉。”
林静文才没有这种想法,她从小就被林容教育不能浪费粮食,在穷人的世界里,能吃饱饭这种基础的物欲已经是难得。他这种大少爷当然不会理解。
“我不想睡觉,你这里还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吗?”林静文放下碗,休息了两小时,大脑却变得更累了。
陆则清带着她去了露台。
夏末秋初,夜里的风带着一点凉,从站的位置眺望,可以看见暗夜中的海面,月光洒在上面,粼粼波光。
景色实在美,可惜她之前从未走近过。
陆则清从后方走近,披给她一件外套,“穿着,半夜没人带你去医院。”
他手里攥着一罐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上面还挂着水汽。陆则清没有要分给她一瓶的意思,长指勾过拉环,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啪嗒一下,铁环被扯下,耳边炸开细小的滋啦声。
他吞了一口,喉结随动作轻轻滚动。
林静文别过了眼,她撑着栏杆,仰头看天,“这里的星星好亮。”
陆则清轻笑了声,“哪里的星星不亮?”
在他的世界里,身处同一片天空,大家仰头看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林静文却不认同,她们租住的地方远离市区,但附近很多工厂,是那一片出名的握手楼,建筑与建筑之间几乎没有多少距离。逼仄的阳台挂满晒不干的衣服,要看星星都得跑到楼下。登高望远的定义在那里根本不存在。
“我的意思是,星星是不会变的,你不要被环境局限。”陆则清手臂撑着栏杆,他就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这会儿快被冷风打透了。
林静文又看了会儿海,大脑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手,忽然起了点闲聊的念头,她转头看他,“有酒吗?”
“你能喝酒?”
“或者气泡水,不冰的,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她每次要跟他提出需求时,表情都会自动切换到温和的状态,看上去特别好说话。
陆则清把手里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他低下头,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双眼睛即便在夜色中仍旧漂亮得不像话,只是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哪怕他故意凑近,都不能从中激起一丝多余的浪花。
陆则清笑了声,语气难得正经,他抬手指了下正对着的一道门,“放映室里有,你自己去拿。”
林静文也没扭捏,她挑了瓶薄荷味的,勾开拉环,仰头吞下一口,冰凉的感觉像把海水又拉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