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的回复林静文是在暑假快结束才收到,那几年双减政策还没实行,整个市区随处可见各种补习班。林静文兼职的工作就是在一家补习机构给小学生上数学课。
她走出机构大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林静文掏出来,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又摁灭。
问候而已,再回就显得刻意。
她继续往前走,路口正值红灯,手机沉寂两秒又响动起来。
这次是语音通话。
林静文停住脚步,犹疑两秒才摁下接听。
男生清冽的嗓音透过听筒钻进耳朵,“抬头。”
她下意识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男生颀长的身影靠在车门边,淡金色的夕照打在他的侧脸,头发似乎又剪短了些,利落干净的短寸,五官锋利分明。
林静文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这家培训班开了有些年头,但位置不怎么靠近市中心,也不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语气里的疑问明晃晃,陆则清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半真半假回了句,“路过。”
“怎么?只准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
谁不许他做什么了?
林静文直接摁了挂断,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一条马路,她被车流困住的功夫,陆则清的车已经停在她的面前。
不再是隔着听筒的模糊感知,他降下车窗,凌厉的目光清楚地停在她的脸上,“上车。”
林静文本想拒绝,但车停在路边,已经有不少被挡路的车主鸣了喇叭。她拧眉拉开门,甫一坐下,就听见他的追问,“我不是给你转了一笔钱?”
陆则清视线扫过她手里的袋子,上面印着大大的机构LOGO,“不够么?”
他在离开前给了她一笔抵的上兼职工作的双倍工资,足够林静文舒服地过完这个暑假。
但不用去履行约定,也不用完成双份作业,多出大把空闲的时间,林静文不想浪费。
穷人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有备无患,她习惯了存钱带来的安全感。
不过这些想法没必要对他透露,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从出生那刻起就变得清晰而明确。
林静文直接略过了这句话,“我们要去哪?”
陆则清反问她,“你想去哪?”
林静文抿唇不说话了。
陆则清也就此打住,他收回视线,背抵在椅背,轻阖上眼,没再开口。
轿厢内陷入沉寂。
林静文侧头看过去,极近的距离下,他眼睑下面是一圈明显的淡青色。
人也消瘦很多,看起来略显憔悴。
她看了眼就收回来,拿出口袋的手机,翻看起外文周刊。
车子行驶在平阔的马路上,很快就停在一处熟悉的大门前。
陆则清睁开眼,推门下车。
近两个月没有来,里面的陈设似乎变了很多。
之前放在客厅的鲜花都消失了,花瓶空荡荡摆在那儿。连家具也换了新的,全都是以冷色调为主。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林静文低头换鞋,听见身后的声音在问,“你今晚有门禁时间吗?”
她动作顿了下,林容这段时间为了补贴家用从工厂拿了很多手工品做,除去定期陪外婆做检查,很少出门。因为不放心她出去兼职,七点左右,林容都会准时等在公交站前接她回去。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静文才想起要给林容报备的事情。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然后回复他,“九点之前。”
“足够了。”陆则清语气平淡,他越过她,走到电梯前停下。
一路上了顶楼,目的地却不是K歌房和观影室。
这里每层楼都会固定有一个书房,功能略有区别。二楼是纯放书的地方,三楼一半是画室,里面各种颜料画板和收藏名家作品。
顶楼的书房略显空旷,靠窗户位置摆着一个围棋盘。
林静文想起上次在球场他说的玩点别的。
陆则清递给她一瓶可乐,自己手里却是酒。他边倒酒边问她会不会下棋。
“不会。”林静文一如既往地否认,之前是不想,这次是真不会。
“哦。”陆则清端起酒杯吞了口,“那看来我要胜之不武了。”
他语气带笑,两人在棋盘前落座。
林静文看了眼面前的棋子,抬头问,“玩几局?规则是什么?”
陆则清放下杯子,“九点之前不结束,正常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