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文说完那句话就离开了天台。
开学第一天没有早读。阴天,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头顶厚重的云层散开。
李钦州盯着那道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心底越来越烦躁,带着那么一点难以言说的愤怒,李钦州抬脚用力踢了下面前的铁门。
空寂的场地瞬间响起回声。
他眼底有些许狠戾升上来。
林静文算哪门子的好学生?
李钦州盯着铁门,忽然听见清晰的脚步声从后面传出。
他视线从门上移开,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陆则清很少会在学校里穿校服,平中对学生的着装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所以其实大部分同学都是穿私服比较多。只有在学校举办什么大型活动时才会统一服装。
这个年纪的学生,多少会有那么一点攀比心理。
男生们更多注意力在鞋子和篮球品牌上,当然,手表也在其中。
李钦州目光停在他手腕处露出的表盘上。是一款机械表,他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上学期的寒假,他姑姑托关系让他能进去那款表店的隔壁帮忙。工作时,每天都能看见隔壁进出的顾客。
他们大多衣着简单,但脸上的舒展和自内而外的自信是刺眼又不容忽视的。
李钦州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攥了下。
陆则清原本就是上来接个电话,没想到会意外撞见如此精彩的一幕。
他沉默地听完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竟没有生出一丝愤怒或意外的情绪。人的爱恨就是难以琢磨的东西,没有规则,勉强也没有用。
陆则清眯起眼,对上李钦州打量的目光,不消片刻就挪开了,停在刚刚被撞响的那道门上,轻轻扫过。被拒绝没什么大不了,也不可耻,可耻的是有人自负到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陆则清,我们谈谈。”已经走下台阶拐角,李钦州又在身后叫住他,陆则清向前的脚步停了瞬。
林静文是在晚自习结束知道陆则清打架的事的,她刚回到家,梁田甜就像被烫了屁股的猴一样火急火燎地给她发来语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开学第一天班长跟陆则清都一起请假了!”
“根本不是有事,是他们打架被年级主任抓到,请家长训话了。”
“第一天没有课,他们下午就被带回家教育了。”
梁田甜说得绘声绘色,林静文只抓住了请家长这条信息。她思考了一会儿,问,“陆则清也被请家长了吗?”
梁田甜回得迅速,“对啊!我刚刚还亲耳听到我妈……我们年级主任给他妈妈打电话。”
林静文没说话了。陆则清家似乎一直都是只有他一个在,上次亲人去世,也是他去往京北。林静文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妈妈,那张漂亮到可以当明星的脸也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了。
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在保姆把自己跟林容的雨伞扔出门时,冷漠又鄙夷的眼神。
甚至没有更多的关注。
一如她最初走进去时她仅用一句话接住了一个小姑娘的害怕,后面也同样仅用一个眼神就击碎了她脆弱的自尊心。
林静文回过神,梁田甜的语音还在不停地发,她却没什么心情听了。
胡乱抓起旁边的睡衣就拐进了浴室。玻璃上水珠林立,热气蒸腾,林静文好久没有洗过快两个小时的澡了。
当情绪彻底冷静下来时,桌面的手机又响了。
陆则清打给她一通语音电话。
林静文注视着上面的字母,她没有给陆则清写备注,他在她的列表里就是原来的名称。一个简单又没什么意思的单词。
林静文看了会儿才摁下接听,她刚刚喝了药,嗓子还泛着哑,“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陆则清倒是声音清透,没有一点被请家长的落寞,还有心情拿她上次随口答应的话做文章,“那是谁说,不是周末也可以联系她的?难道……”
“陆则清。”林静文打断他的话,“我们开视频聊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彻底安静了。
她刚刚听梁田甜说,他们打得挺狠,两个人都没怎么占到便宜,挂了彩。
“不说话的话,我挂了。”林静文冷静地补充。
听筒里有一些次啦的声响,像风吹。陆则清沉默了片刻才答,“急什么?这么想跟我见面?”
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林静文说:“对,你把摄像头打开吧?”
“那你下楼。”
“什么?”林静文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她下意识看了眼房门,紧闭着。然后才去开窗户,透过玻璃往下看,路灯下并没有人。
她莫名松了口气,伸手摁住绷紧的太阳穴,“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一阵鸣笛从听筒里钻出,陆则清声音清晰,“车子开不进来,我在上次送你回家的位置。”
他顿了顿,“或者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