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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婚姻的本质是给孩子找个有实力的爹2(第1页)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在白墙上投下冷淡的光。杨一宁靠在枕上,目光缓缓扫过站在床尾的医生和护士,抬起手,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那动作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杨舒逸看了妻子一眼,微微颔,转身客气地对主治医师说了句“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出极细微的咔哒声,病房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的滴响。

杨一宁按下床边的按钮,电动马达嗡嗡低鸣,床头缓缓升起。她拥了拥被子,把枕头挪到腰后,找到一个勉强舒适的姿势靠好。被单下露出的手腕上还贴着输液贴,胶布边缘微微翘起。他垂下眼,像是在整理什么,又像是要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再抬起眼时,目光定定地落在父母脸上。

“爸,妈。”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看见了谭笑七。”

母亲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提包,皮革出细微的声响。杨一宁没有移开视线。

“在黄竹,我见到他了。然后,”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我就晕了过去。是他把我送到医院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病房里安静极了,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似乎远去了。

杨舒逸好容易从震惊中脱离,见到就见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在北京搞个邂逅或许还有一丝浪漫的气氛,毕竟北京很大,年北京的户籍人口是万,流动人口虽然没有统计数字,但杨舒逸估计应该和常住人口持平或者更高一点。也就是说,北京区域内应该有oo万人生活,所以一男一女要是在这浩如烟海的人群中偶遇,应该是一件颇有难度的事。

而年海市的户籍人口不到o万人,大量的未经统计的是外来人口,象杨家,象谭家这样的,杨舒逸估计不过oo万人,着也许还是高估了。

再对比城市的行政区域面积,根据年的数字,北京市是平方公里,海市是平方公里。再统计建成区面积,北京是平方公里,海市仅仅是平方公里。

就是说,年的海市,是一座没有秘密的城市。

整个城市从东到西不过几公里,从南到北更是抬脚就能走到头。平方公里的行政区域,听起来不算太小,可真正有人气的地方,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条街。解放西路是主心骨,龙华路是动脉,新华南路、大同路、海府路,加起来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骑自行车转完。而在这片弹丸之地上,挤着近万人,平均每平方公里两千多人,密度比北京高出将近一倍。

北京的,oo平方公里,像一片浩瀚的海。万人撒进去,就像水滴落进湖泊,瞬间就散得无影无踪。两个人若是在北京说一句“此生不再相见”,那是真的可以再也不见。东城和海淀,隔着的不只是距离,简直是两个世界。可海市不一样。海市的城市格局,更像一口锅,所有人不管往哪儿走,最后都得从这几条街上过。

谭笑七若是从龙华路往东走,杨一宁若是从解放西路往南逛,他们的路径注定会在某个十字路口交叉。就算刻意避开,可吃饭要去的那几家茶餐厅,买东西要去的百货商场,甚至看个病要去的市人民医院,全都挤在那两三平方公里的小小核心区里。海口没有给任何人留出“消失”的余地。

更何况,年的海市正处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房地产热潮中,满大街都是操着各种口音的外来者,热闹是热闹,可城市骨架没有变。真正日常活动的空间,比官方公布的平方公里建成区还要逼仄。那几条主干道,到了傍晚人挤人,想不遇见都难。

所以,当谭笑七和杨一宁各自在海口生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所谓“今生不再相见”,就已经不是誓言,而是一种概率上的奢望。在这个袖珍的城市里,每一次出门都是一次掷骰子,而骰子的每一面,都写着对方的名字。

杨舒逸的书房,是整个家里最安静的房间。

门一关上,外头的市井喧哗就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房间不算太大,朝南的窗户让午后的光线斜斜地铺进来,照在那些高高低低的书架上。书架是老榆木打的,深褐色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稳当得像长在了墙上。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一排排,一架架,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有些书是竖着排的,有些塞不下了就横着摞在上面,还有一些实在无处安放,便在书架的脚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说“浩如烟海”或许有些夸张,但任何一个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的人,都会在门口愣上一愣。那是一种被知识包围的感觉——不是那种图书馆式的空旷与肃穆,而是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沉甸甸的实在感。空气里混合着旧纸页的微酸、皮革书脊的淡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樟木香。阳光照在那些书脊上,烫金的字迹有些已经磨得模糊,有些还倔强地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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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逸在这间书房里坐了三十多年。他不在大学里挂职,也不在学术刊物上频繁露面,但真正懂行的人提起他,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重。他的学问是那种“笨”功夫——一册一册地啃,一本一本地做笔记,一条一条地核校出处。书房的角落里,有一张老式的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他手写的读书卡片,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端方得像是刻上去的。

谭笑七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的时候,杨舒逸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随便看看。”

就是这“随便看看”,让谭笑七在书架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记得自己抽出来的第一本书,是韦斯特马克的《人类婚姻史》。那套书是三卷本,深蓝色的布面精装,书脊已经有些开裂,但内页保存得极好。他原本只是随手翻翻,却不知不觉地坐了下来,一页一页地读进去。韦斯特马克关于婚姻起源的论述、关于乱伦禁忌的跨文化比较、关于“亲密导致性冷淡”的假说,像一把钥匙,一扇一扇地打开了他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门。

后来他才知道,那套书是杨舒逸年轻时托人从英国带回来的,扉页上还有他用钢笔写的购书日期,一九六二年八月,那个年代买这样一套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后来,谭笑七成了这间书房的常客。他对韦斯特马克的全部理解,就是在这间书房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多年以后,当他向后代讲起韦斯特马克的婚姻理论时,总能在脑海中清晰地看见那个画面,阳光透过纱帘,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榆木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岳父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那些书还在那里。书架还在那里。只是坐在书桌前的那个人,已经很少再打开它们了。但书房里的气息没有变,那种被知识静静包围的、沉甸甸的安稳感,仍然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像一种无声的信仰。

杨一宁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里主持人报幕的腔调,一字一顿地说:“爸,妈,你们还记得谭笑七以前的身高吗?米!”

话音刚落,她故意顿了一下,眼神在父母脸上来回扫,像在等一个恰到好处的反应。

汤容容手里正端着茶杯,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似乎觉得女儿这副卖关子的模样很有趣。她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米?那孩子就是矮了点。”

可杨爸不一样,他听到“米”时还没什么反应,早就看习惯了,但当杨一宁下一句蹦出来“你们知道我刚见到的谭笑七有多高吗?你们肯定想象不到,他现在足足有米!”

杨爸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了一下,“噌”地坐直了,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砖上,他竟浑然不觉。

“多少?”杨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米。”杨一宁一字一字地重复,那副神情像墨汁入水般晕开。

杨爸扶着沙扶手站起来,脚下却像踩了棉花似的打了个趔趄,慌忙又扶住茶几才稳住身子。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从胸口到肩膀的高度差,嘴里念念有词:“米到米,一年,一年长了o公分?”

他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汤容容,仿佛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数字。汤容容也被丈夫这反应逗乐了,放下茶杯,耸了耸肩:“你别看我,我也觉得稀奇。”

杨爸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忽然又定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一年o公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这孩子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天天把自己挂在单杠上抻啊?”

他说着说着,自己倒先被这荒唐的想象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摇头感叹起来,满脑子都是那个印象中矮小、站在人堆里找不见的孩子,如今竟然蹿成了米的大小伙子。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忽然杨舒逸想起另一个传奇,那是他从刘湘她爸那里听来的,说是现在的一位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在过去十多年里,身高足足长了二十公分,老刘说那人姓什么来的,对了,姓甄,就是那位现在官场上炙手可热的高官,甄英俊。

杨一宁靠在病床上,后背抵着竖起的枕头,白色绷带从病号服袖口隐约露出一截。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却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东西,那是一种完全向内凝视的神情,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又平复下去,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无声辩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攥一会儿,松开,再攥紧,如此反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此时杨队的内心斗争非常激烈,像有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来回拉锯,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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