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出任何声音,一瞬间来到床边。
匕扬起。
寒光一闪。
印加王的动作突然僵住。他瞪大眼睛,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喉咙处,一道细长的伤口缓缓裂开,暗红的血液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泉水,喷涌而出。
“嗬……嗬……”
他想说话,但喉咙被割开,只能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喷涌的鲜血,又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雷蛰。
那张陌生的脸,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紫色眼眸。
印加王张开嘴,想喊什么,但血液已经涌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开始抽搐,肥胖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然后颓然落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王后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一沉,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上方——印加王瞪大的眼睛正对着她,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喉咙处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她呆住了。
几秒钟后,尖叫声撕裂了寝宫的寂静。
“啊——!!!”
王后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她浑身赤裸,洁白的肌肤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像雪地里盛开的诡异花朵。她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死、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他死了……死在我身上……”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王后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身影。
黑暗中,那人披着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白皙,修长,此刻却沾满她丈夫的血。
“你……你……”王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雷蛰没有回答。
他弯腰,从印加王的尸体上取下一枚戒指。是王的印戒,上面雕刻着印加王族的徽记。然后,他又从床头的矮柜上拿起一顶小小的羽冠,那是王在非正式场合佩戴的饰物。
他在确认死亡,在收集象征物。
这个认知让王后更加恐慌。
“你杀了他……只杀了他……”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哭腔,“那我呢?我怎么办?王死了,王后还活着……我怎么活?”
她爬下床,甚至顾不上扯件衣服遮蔽身体,就那么赤裸着、满身是血地跪倒在雷蛰脚边。
“杀了我……求求你,把我也杀了……”她抓住雷蛰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刺进布料里,“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不要让我一个人面对……”
雷蛰终于低头看她。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属于“枪客”的紫色眼眸平静无波。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他的声音嘶哑,是枪客的声线,“我不是滥杀的人。”
王后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尖利,疯狂,带着某种彻底崩溃后的歇斯底里。
“不是滥杀的人……哈哈……不是滥杀的人……”她重复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那你知不知道……你留我活着,比杀了我更残忍?”
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王死了,印加王朝的一切都要变天了。我这个王后……会是什么下场?被新王纳为妾室?被流放?还是像那些失势的贵族女眷一样,被卖到最低贱的妓院?”
她的声音低下来,近乎自言自语般无力:
“我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所有人对我卑躬屈膝……我没办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你明白吗?”
雷蛰沉默地看着她。
这张脸很美,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能看出往日的精致与娇媚。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和绝望,还有一种更深刻的东西——空虚。一种被奢华豢养、被权力包裹、最终失去了自我、只剩下寄生般生存的空虚。
晚宴上那些贵族闲聊的只言片语浮现在脑海:
“……王后前两天又火了,因为一个侍女把给公主的葡萄掉地上了……”
“……活活打死了,听说尸体拖出去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
“……真是残忍,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不是无辜的。
他抬起手,寒色匕在指尖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