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看到珍视的瓷器即将在眼前粉碎。
坠入冰冷刺骨的墨绿深渊,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在粘稠的海水中挣扎,你的重量成了唯一的锚点。
失血的寒冷和伤口的剧痛啃噬着神经,你的存在却异常真实。
为你注射止痛剂,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地处理你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指尖触碰的不再是模糊的伪装,而是真实的、带着生命颤栗的温热皮肤,细腻之下是坚硬的骨。
在冰冷金属构成的、不断倾轧的三角区里,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
当你主动说出‘布莱尔’这个名字时,安迷修心中竟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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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吗?
是的。
从‘银狐’踏入熵海星的第一刻起,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骑士的骄傲让他感到一丝被戏耍的冷硬刺痛。
然而,看着她因剧痛而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褪去所有伪装后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近乎空洞的茫然,那点刺痛被更深的理解覆盖了。
熵海星的水有多浑多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女子,以男装为铠甲,在根须区最污浊的泥潭里打滚,在研究所和神使冰冷的棋局间游走……
这份伪装,不是欺骗,是这片星海丛林里生存的法则,是保护最脆弱核心不被碾成齑粉的手段。
他想起你在深海采集站展现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想起你为了艾琳和希尔真相时眼中燃烧的、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甚至想起你教他‘淑女’姿态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并无恶意的促狭。
那份真实的力量和韧性,远比欺骗本身更值得注目。
他无法苛责,甚至,心底深处升起一丝沉重的敬意。
所以,当你说出‘布莱尔’时,他沉默地接受了。
骑士的礼节让他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敬称——‘布莱尔小姐’。这既是对她剥离伪装后真实身份的确认,也是在他汹涌的内心与她之间,用最坚固的骑士准则,划下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颠覆性的认知,去埋葬那些因欺骗而生的复杂情绪,更要去审视自己心中那份……
在得知真相后,反而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悸动。
那是什么?
是生死与共积累的、对战斗伙伴的信任?
是对她身处地狱仍不放弃挣扎的意志的敬佩?
还是……在更衣室指尖下那瞬间的异样,在生死关头看到你真实面容时,心脏那不受控制、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猛烈撞击?
安迷修不敢想,也不能想。
骑士的诅咒是勒进血肉的绞索,赞德的堕落是悬在头顶、滴着血的利刃。
他背负的宿命是行走在刀锋上的绝路。
任何可能成为软肋、让他迟疑或动摇的情感,都必须被钉死在理智的十字架上,被厚重的骑士铠甲层层包裹,深埋进灵魂最黑暗、最寂静的角落。
靠近,或许能汲取一丝暖意,但更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崩塌,对他,对你,皆是如此。
希尔临别时那句轻语:
“他……是个纯粹的骑士。为了守护,可以连命都不要。”
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烙印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