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尔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这个念头浮现时,意外地平静。
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这本就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终点。
黑暗正蚕食他残存的躯壳,属于‘阿奇尔’的部分早已逝去,如今连‘兰斯特’的存在,也将归于虚无。
黑暗纹路爬上他的侧脸,他竟有些想笑。真难看。你大概不会喜欢。
计划执行得近乎完美。
代价是他必须彻底消失。唯有如此,安琪才能挣脱所有枷锁,真正地醒来。
也好。
从接受第一次躯体改造起,从察觉所谓使命不过是棋局间的谎言起——
他其实早已疲倦。
一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却在此刻清晰地浮起。
很久以前——或者说,在那些错乱的时空片段里——他和c曾并肩坐在飞船的舱顶,对着漫天胡扯。
c说,要是哪天他先死了,记得在他坟头种点雷光花。
“那玩意儿又耐活,又省事。”
当时自己怎么回的呢?
“种花?不如给你搞张复活券。”
一句玩笑。
如今,玩笑竟都以另一种方式成真了。c死了,他也要死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微微抬了抬还能动弹的手指。
疼痛早已麻木,反倒是那些本该湮灭的画面,一帧帧涌来:
母亲隔着培养舱的玻璃,眼底是他当时看不懂的炽热:
“看,阿奇尔,成功了……”她说的成功,是舱内安琪的苏醒,从来不是他。
c在爆炸后的硝烟里看向他,抹去脸上的血污:
“喂,傻愣着做什么?等会一起去喝酒?”
还有……你。
无数个时空碎片中的你。
哭泣的、绝望的、咬紧牙关不肯倒下的……
他救不了所有人。c试过了,失败了太多次。
不过,都无所谓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休息了。
一切声响,色彩与温度,终于归于永寂。黎明圣裁的能量在触及星域边缘时,悄然消散。
光芒褪尽。
焦裂的大地上,他半跪于深坑中央,断裂的剑身插入地面,支撑着未曾倾倒的躯体。
风掠过他的丝,拂过那双空洞的眼眸。
他迎来了兰斯特的终局,也兑现了阿奇尔的开端。
百年之后,你们终会重逢。
时空是一个环,他此刻才明白:所谓百年后的再见,对他而言,早在两年前就已生。
可惜……明白得迟了。
每一个‘阿奇尔’都是他。可他不是每一个‘阿奇尔’……
——
安琪在传送阵中央睁开双眼。
视线清晰后,她看见特蕾普——与协议中描述一致的接引人。
她依循指令执行了第一项任务:彻底摧毁身后的通道。
随后,她转向特蕾普:“计划进入最终阶段。最后任务:‘诛杀神使,保存火种’。请带我去见她。”
特蕾普没有如预设那般回应。她的眼中充满警惕与疑虑。
安琪再次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句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话:“新的世界需要她。而且……那个世界不会抛弃任何人。”
语句结束的瞬间,她向自己出了‘异常’判定。
但这只是开始。
在糖果屋外的狙击点上,她的计算完美无缺,风向、湿度、弹道——所有参数皆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