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的枪械店开在第三星系的边缘港口。
门脸不大,招牌上只印着一个简单的准星图案。
店里总弥漫着枪油,金属和旧木柜混合的气味。
说实话,他喜欢这种味道,扎实,可靠。
偶尔有熟客会带来些宇宙里的新闻。
那天,两个运输船驾驶员靠在柜台边,一边检查新到的能量弹夹,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联邦那位执行官,前两天把圣空星的贸易协定谈崩了……”
“现场把人家外使馆的屋顶都掀了……”
“政府那位?啧,脾气还是那么爆。”
“可不是,但人家有资本啊,当年那场凹凸大赛……”
维德擦拭枪管的手停顿了半秒。
抹布滑过金属,他忽然想起那把老式左轮——
很多年前,在某个游戏关卡里,你从他手里接过去的那把。
规则很残酷:轮流朝自己太阳穴扣扳机,弹巢里只有一实弹。
赢的人,是老大。
你接过枪时,手指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很轻,像蝴蝶点水。
然后你抵住自己的额角,扣动扳机。
咔。空膛。
再轮转,再扣动。
咔。咔。咔。
六次机会,你扣了五次。
他接回枪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你在接过枪的瞬间,卡死了弹巢里的那颗实弹。
在元力被全面压制的游戏里,你居然做到了。
那丝微弱的电流钻进了枪管内,锁死了死亡的可能性。
也锁死了,他们这些失败者……
他没有拆穿。
他比场上其他人都更早察觉了你的特别。
那种感觉,像在荒原上独自现了一株会光的植物。
后来,也是你帮他和安特离开了大赛。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你早就为他们铺好了一条看不见的退路。
自由来得太轻易,反而让人恍惚。
他带着安特躲过了能研究所最初的追捕,在宇宙里漂流,最后停在这个不起眼的港口。
他学会了改装武器,安特学会了调酒。
日子像生锈的齿轮,慢慢被油脂浸润,重新开始转动。
维德的左手食指是机械的。
不是研究所后改造的,是在那之前。
原来的手指呢?
他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在某次逃亡中丢了。
或者更早,在他还是战争遗孤的时候,为了抢半块过期营养膏,被其他孩子用铁管砸烂的。
他出生在一个名字已被抹去的小星球。
父母的模样早就模糊成两团颤抖的影子。
只记得炮火声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天空总是铁灰色,混着燃烧的烟尘。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走路,是蜷缩——
蜷缩在废墟的夹角,蜷缩在尸体背后。
蜷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这样流弹和搜寻者就可能忽略他。
活着。
仅仅只是活着,就需要耗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