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冷的。
赞德站在那儿,看着最后一缕黑气在空中溃散。
他甩了甩手,指节上破的口子正往外渗血丝。
他该走了。这里干净了。
可他没动。
风卷着沙子打在他脸上,粗剌剌的,反倒让他觉得踏实。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个晚上,月亮白得晃眼。
十六岁的你,梗着脖子瞪他,眼睛亮得吓人,又干净得一眼能望到底。
那时候你是他的“任务”。
神使点名要的人,他该把你拎过去交差——
多好啊,还能顺道给他那位好师兄雷蛰添个堵。
可当他看到你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老猫头儿见了你会怎么说?
师父肯定要先皱眉头,用那种“你又从哪儿捡回来麻烦”的眼神剜他。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去厨房忙碌,嘴里还得嘟囔“一个两个怎么都瘦的跟杆一样”。
……真他妈疯了,他想,他真是疯了……
赞德抬手抹了把脸。
一见钟情吗?
他嗤之以鼻。
这些年什么好看的没见过?
在神使手底下做任务,漂亮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让他这样的。
你不一样。
你不是橱窗里摆着的工艺品。
你是野地里的刺藤,不长在谁规划好的地方,东一茬西一茬。
还蛮横得很,勾住他衣角就不撒手。
你是河滩上的粗砂子,不起眼,可一旦钻进鞋里,每一步都在硌着,磨着。慢慢的就成了习惯。
烦。真烦。
那些刺藤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心里长疯了。就连沙子也早就渗进骨头缝里。
现在看什么名贵的花、剔透的玉,都淡得很。或者说是,不如你烦他的心。
他不喜欢这样。
情绪让人牵着走,是要命的。
他这辈子,前半截在骑士团中见过点稀薄的光,后半截就一直在往下掉。
一片漆黑,伸手只能抓住自己胳膊。
而你呢,不过是他往下掉的时候,眼前闪过的一只蝴蝶。
凭什么牵动他的情绪?
明明翅膀那么薄,又莽撞又难搞。
他抬手想够,可快碰着了,又蜷回手指。
……算了。
光该照在高处,蝴蝶该往天上飞。
没道理跟他一块儿烂在泥里。
所以他松了手,看着你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悔吗?偶尔。
恨吗?谈不上。
更多是一种自己都嫌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