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回来啦?快来吃饭。”刑淑华放下盘子往围裙上擦擦手又进厨房。
窦清往厨房瞥一眼,蹑手蹑脚走进东屋,直奔着柜子,在几本旧书中找到户口本,舔了舔嘴唇犹豫一下,把户口本塞进兜子里,若无其事出来,“妈,我从你兜里拿了几块钱,姨奶带我去镇上玩,你要买啥不?”
“买点酱油和纸……再买点糖。”邢淑华端着菜进来。
窦国富出去做工,邢淑华就热了热剩菜,窦清嘴挑,不爱吃蒸透的水菜,就着咸菜吃了半碗饭,刷完碗背着布兜走了。
走到村口,看见男人坐在摩托车上,他腿长,两腿落地撑着车,迷彩裤上好几个口子。
窦清只坐过一次摩托车,是前年爸给哥买的,后来大哥载她去镇上一次,摩托车快,开起来风呼呼往脸上打,窦清喜欢那种感觉。
“你、你好。”窦清礼貌乖巧打招呼。
男人看她一眼,栽着车身,“上车吧。”
窦清略显笨拙爬上摩托车,小声问:“我拽着点你衣服行吗?”
“搂着,坐得稳。”他沉沉道。
才不呢。窦清想着,拽住他衣摆,小心地往前靠了靠。
男人车骑得稳,完全没有上次坐哥的车那种颠簸感觉。
从小石头村骑摩托车到镇上比坐班车快,约摸四十多分钟。
她跟男人走进农合社,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规矩得像个孩子,没多大一会儿男人就给她一叠钞票,厚厚的一沓。
“这是多少钱啊?”
这种成沓的不都是一百张吗?
“一万。”
听清这个数,窦清觉得手腕沉重,紧紧攥着生怕拿丢了,忙问:“你给我这么多干嘛?”
“彩礼。”他答,解释:“三大件现在来不及买,先补给你,带存折了吗?直接存进去?”
窦清听说过三大件都是啥,听她爸妈讲村上别人家结婚都要借钱买三大件……要是欠债,她还宁可不要呢。
听男人问存折,她脸一红,“我、我没存折,这钱我想给我姐。”
男人皱眉,“你姐?”
窦清揣着一万块钱到医院去,推开门,正撞见一个男人在她姐病床上坐着,她认识这人,原本是小石头村的,后来搬到镇上了,自从她姐离婚后总在她姐身边转。
窦清拿出六千给窦婉,其中两千是给她的,剩下四千换了一张欠条,这么多钱,够她姐去市里做手术了。
“姐……你别怪我小气……”她搓着手指垂头道。
家里虽然不缺吃穿,可她见过没钱的日子多难了,姐姐刚离婚那会儿,没钱也没脸回家,带着外甥睡在大街上,要不是她赶集撞见了……
窦婉面色憔悴,虚弱靠着枕头,淡淡勾起唇角:“应该的小妹,这钱你是从哪儿来的?”
窦清如实道:“我要结婚了,这是男方给的彩礼钱。”
窦婉一愣,很快回过味儿轻叹一声:“姑娘家都是要结婚的,那人怎么样?”
窦清想了想男人面板似的身板,说:“挺高挺壮的,长得还挺俊,跟报纸上当兵的似的。”三句话都在夸,可心里却嫌那男人太糙了,一点都不干净,来镇上都不说换套利索衣服。
从医院出来,窦清跟着男人折腾一趟才去民政局,到门口打怵了,站在门外不肯进。
男人陪她一起,耐心等候。
“你……娶我回去,不会天天打我吧?”
男人疑惑:“为什么打你?”
那谁知道?但她听说过村上有个男人喝醉酒就爱打老婆?
“我不打人,娶你是和你过日子的,以后肯定不亏待你。”
说得好听,谁知道真的假的……窦清腹诽,瞅了他几眼,“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回娘家。”
“不会。”男人应。
不一会儿,窦清捧着小本本走出民政局,她打开看了看,轻轻念:“周复。”
“嗯。”周复应声。
原来是叫周复啊。
窦清轻轻摸结婚证上的名字,感觉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