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着说:“不信你瞧瞧我!”她往小脸一指,“自从上次开罪了公子以后,我日夜都在懊悔!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好几斤……”双手合十,祈求道:“公子,你别再生我的气可好?”
将谎话说得如此真挚,还露出无辜而谄媚的笑,也只有顾莘莘了。
谢栩冷眼看她,毫无动容之色,只冷冷道:“站住,不许跟。”甚至在她唇角扬起笑的一瞬,眼神一沉,扭过了头。
顾莘莘眼尖,捕捉到这个细节,那一瞬她分明看到,他眸里有抵触与不耐。她渐渐联想到了什么。
她身子一晃堵在他面前:“公子,你是不是讨厌别人笑?”
她回想过去所有跟谢栩相处时的细节与微表情。往昔,谢栩每次面对她的脸,都会下意识扭头,她一直以为他讨厌她,如今想想,每次他扭头时,几乎都是她笑着的表情,她从小是爱笑之人,到哪都笑声连连,而他对她,她笑的越灿烂浓郁,他越发抵触。
而许是这话触及谢栩的某处心弦,谢栩冷淡的脸有瞬间的僵硬,但他一贯冷静自持,很快恢复平静,他说了声:“让开,别挡道。”然后目不斜视往前走。
眼见他身影最走越前,渐渐走到了前方的人工湖畔,顾莘莘先是遗憾权臣大人总是不打理自己,撅起嘴瞧了会,瞧着瞧着,她倏然灵台一动,想起了别的事!
湖!
谢栩!
前方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干扰!
天时地利人和!
那么——曾在她心中酝酿过许久的念头可以实现了!
跳湖!
两人一起!!
虽然已渐渐将他当权臣看待,可万一……还是有那么丁点的概率是制片呢?
不试怎么知道?!
万一能回去呢!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把握住!
握拳!顾莘莘下定了决心!再没有任何犹豫,拼劲最快速度,旋风一般向着谢栩冲去!
而前方,即将被撞的某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
方才,那女子问她是不是厌恶人的笑。没错,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五岁那年,那个轻视且苛待自己的酒姬母亲,突然一反常态,温柔对他笑,那会他高兴极了,以为母亲终于喜欢自己,愿意亲近自己了。母亲甚至还破天荒给他买了新衣服,还难得地将他抱了抱,问他:“小栩爱不爱娘亲?”
他搂着她的脖子,贪婪蹭着母亲怀里的温暖,用力说:“爱。”
“那为娘做一件事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小小的人,哪怕为母亲死了也愿意。
然后,他的母亲转身将他交给一个满脸狎昵的中年人,握着换来两贯钱,笑眯眯说:“陈爷,我这小子以后就是您的了!您哪……随意!”
嗯,为了两贯钱,娘亲将他卖给了一个年近五十的乡绅,供人亵玩,做娈童。
听说乡绅庄子里有许多娈童,总是活生生买进去,冰冷冷抬出来。
都是死了的。
后来好在酒肆老。鸨出来阻止才救下他——他才五岁,老。鸨都看不下去。可笑,连老鸨都比母亲有良心。
后来这事就过了,但他的心里会一直记得。
记得母亲那个甜而残忍的笑,记得,在母亲的心里,他只值两贯钱。
再后来很多年,他强迫自己将那些往事忘掉。
终是阴影太深,哪怕他能用镇定掩饰着过去的阴霾,从容自若的跟任何人相处,但时隔多年,他还是畏惧微笑,畏惧只挂在脸上的伪善笑意,每当有人对他露出笑容,他便止不住想起母亲那个笑。
代表遗弃、伤害、绝望的微笑。
那是毒药。
冷风又起,谢栩从思绪里回来,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走。
起码眼前的日子在越来越好,过去就让它过去,所有他不能抹去的伤害,皆抛到脑后,未来他要向着前方的路,走到最高最远之处,再没有任何人,能给他任何伤害。
如此定了心神,谢栩的内心一扫阴霾,情绪轻快了许多,脚步都不那么沉重了。
可就在这时,有什么声音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奔过来,那身影来的太迅疾,而他方才想着心事发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是这眨眼间的分神,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余光看到一道身影,是顾莘莘,他一边闪身一边大喝了声:“你干什么!”下意识想避,只是晚了,后背被猛地一撞,刚巧湖泊距他就两步远,“噗通”“噗通”两声,水花大溅!两人齐齐跌入了湖中!
水从四面八方涌入,跌入湖里的谢栩有一瞬间的懵然,他愤怒看向一同落水的顾莘莘,一边手脚并用想往上浮!
但顾莘莘是清醒的,她抱着谢栩的衣袖,拉着他往下坠!谢栩原本陆地上功夫比顾莘莘好很多,但到了水里,他水性只能算是一般,加之水中视线不清,一时半会挣不开顾莘莘!
而顾莘莘看他要逃,则是更用劲缠了上来,将他往水里拖!嘴里还嘟囔着:“不能走!”
她算好了,不会闹出人命,谢栩功夫不错,肺活量定是不错的,在水下潜个一两分钟没问题。
一两分钟,如果真可以穿越的话,估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