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辞听明白了。
他妈妈想说的是,喊他来,是怕有什么万一,他见不到他爸爸最后一面。
林莫辞觉得自己像被泡进了充满腐臭气味又被涂了无数消毒剂的噩梦里,他反应不过来,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愣着,仿佛什么思考能力都没了。
他只觉得不应该。
不应该是真的。
怎么会呢?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自己吵架,还那么有力的威胁自己不准去军校。
他推开所有人站起来,却因为过大的体能消耗和精神刺激没站稳,被边上的陈惟晚扶住了。
林莫辞异常平静的看向其他叔叔:“张叔,我爸现在根本不上一线跑现场,怎么会有事呢?”
张叔的脸悲苦得像是一团揉皱的纸,他低着头:“是意外袭击,你爸的仇家太多了……”
耳边是水浸入耳膜的肿胀刺痛感,林莫辞捂着脸,他仿佛是把这句解释按进脑子里,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旧机器,许久才咀嚼拆解,理解了对方的话。
他低下了头。
惊惧、恐慌、痛苦、悲伤,悔恨,这一系列情绪终于在他清醒的认识现在的情况后,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出事了。。。他爸。。竟然出事了。。
陈惟晚感觉到林莫辞无力地倒在自己身上,脸色白的吓人,手也抖个不停。
他扶着林莫辞坐在了长椅上。
林莫辞拿手撑住了额头,没多久,一滴又一滴的液体落在了地上。
他不知为何就想起来,他爸出发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分明是往他爸心尖上扎下的刀子。
——“你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爷爷!”
——“我不管干什么都不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他现在反复咀嚼回想,才恍然发现,那时他爹听着他的指责,根本没有反驳,只是永远笔挺的身影蹉跎了一瞬间。
像是受了伤,老了许多。
——“就像这把伞,给你遮风挡雨的是你爸,但是总有一天,伞会变老旧。。。”
——“所以,我们要成为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他想起那个雨天陈惟晚对他说的话,心里宛若刀割。
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折磨疯。
这一瞬间他恨不得里面躺着的是这样恶毒的自己。
如果。。。。。。
林莫辞看着手术室的门,眼泪几乎糊住了他全部视线,腿狠狠的在心脏上锤了几拳,被陈惟晚拦下了。
他想,如果这次抢救能有奇迹,他愿意守在他爸身边,军校不去了也没关系,他愿意做任何职业,只要能让他爸高兴。
一个小时就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顶上的灯跳了一下,门随即开了,林莫辞心脏几乎都卡住了跳不动,看见一群人把他爸推出来,身上包的七七八八的,嘴上还带着氧气面罩。
医生看了一眼众人关切焦虑的目光,擦了一下长时间手术带来的汗液,平静道:“抢救回来了……患者自身的意志够强,这次取弹也很顺利,也是幸运,差一毫米子弹就把心脏打碎了。”
仿佛支撑力一下子没了,林莫辞跌坐回了椅子上,栽在陈惟晚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里泛着泪花。
“吓死我了。”他抱着陈惟晚边哭边笑,“吓死我了!”
张叔在边上抱着头反复揉搓,红着眼睛傻笑:“还好。。还好。。。”
周瑶也走了过来,与林莫辞三个人抱成了一团,泪如泉涌,就连陈惟晚都被这个场景带着红了眼。
。。。。。
一直到晚上,林莫辞才终于等到了林瑞达重新醒过来。
他脸上被炸弹的余波震伤了,层层包着看起来很狼狈。陈惟晚已经先回家了,周瑶已经在边上的折叠床上睡觉,林莫辞趴在他边上,见他醒了,赶紧喂了点水给他。
他们之间沉默许久,而林瑞达只开口喊了句“儿子”,林莫辞就又哭了起来。
林瑞达浑身都僵着,还在坚持批评教育道:“哭什么,没出息。”
林莫辞擦了擦眼泪,跟他讲了自己白天时参加的体测,又加了一句“如果这个军校你是在不同意的话,我就不去了”。
他哭着说:“爸,我以后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