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远不知叶微漾所想,话送到之后,脚下的步子慢了些。
长辈跟前,自不好同时出现,只当是避嫌了。
叶微漾了然的点头,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迈了进去。
进了屋子,老太太已经起身,她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毯子,偶尔哎呦一声,端的就是一副病容。
这么一早,四位长辈和李书瑶都在。
叶微漾见礼后,便坐在了李书瑶跟前。
“难得微漾有这个孝心,过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年岁大了,到底不中用了。”老太太说完,似是才想起来,又开始哎呦哎呦起来。
“母亲你身子不舒坦便少说两句。”李家大爷坐在首位离着老太太最近,帮着老太太扯了一下毯子。
李家大爷长了一副好皮囊,瞧上去比李家二爷还要年轻些,唇红齿白的比少年书生不差多少,同李文远站在一处,说是兄弟俩也是有人信的。
平日里他还喜欢吊嗓子哼个曲,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整个屋子都听见。
“伯父说的是,这是晚辈该做的。”叶微漾话音刚落,李文远便让人扶着进来。
瞧见了长孙,老太太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连忙伸手让他到自己跟前来。“文远都来了,文翰却没露面。老二家的,文翰明年就要科举了,你有再大的不高兴也不能真的跟孩子动气啊。”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若是因为这个插曲影响了李文翰的余生,乔氏如何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
老太太说完,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哎呀的声音更大了。
李二爷看了一眼乔氏,随即避开了他的视线,“母亲说的哪里话,哪有做母亲的真跟儿子记仇,我这就让将文翰给带来。”
这才说完,乔氏一个眼刀扫过去,“我一会儿亲自去看他,若是知道错了,总得安排他在母亲跟前伺疾。”
乔氏说话的时候,胳膊很自然的抬起顺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叶微漾很自然的低头,却闻到了乔氏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药草味。
果真,她的身子确实不好。
顾氏在一侧突然冷笑一声,“什么亲自过去,不过就是应付母亲的话。二弟你可瞧清楚了,在弟妹心中,连亲儿子都比不上外甥女。”
顾氏昨个没睡好,今个面上的妆容浓些,若是表情庄重,倒是能压一压。偏生她微微挑眉,端的是小人的模样,倒显得这妆容,不伦不类了。
“行了,这种挑唆的话,你少说些吧。”老太太不耐烦的皱眉,视线却是落在乔氏身上,“都是一家人,成日里鸡飞狗跳的都觉得痛快是吧?”
面上,说的是公允的话,可是下一句话风一转,“老二家的,你也这么大年岁了,并非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岁了,你这么折腾将来受苦的只有微漾。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人还不盼着她好?”
“霁怀那个孩子打小就是正派的,而今又那么有出息,她嫁过去那就是当家夫人,何等的风光?何必在乎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让俩孩子心中扎了刺?”
老太太想了一晚上,总算是想到这么两句人话来。
“母亲这话说的,怎么我家外甥女得为李家结亲了?”乔氏皮笑肉不笑得扯了扯嘴角。
在扬州城顾家自然是最高的高门,满眼都是嫁过去的好处,只差也将娘家能沾好处挂在嘴上了。
毕竟,李家二爷是靠科举做的官,而李家大爷是因为迎娶知府妹妹得的差事。已经沾过的好处,那可不想要第二次?
“弟妹,你怎么同母亲说话的?”李家大爷脸色不大好看,低声斥了一句。
叶微漾怕再闹的不可开交,连忙接过话茬,“微漾知道祖母是为微漾好,只是顾家提的时间太仓促了,无论如何我要成亲,即便不能回京拜祭父母,那也该在庙里打吉祥,告知双亲在天之灵。”
可顾家突然只给那么短的时间,怎么也来不及安排这些。
这话,自是场面话,大家谁都没当回事。或许在她们看来,人死了那么多年了更就不用挂念了。只是觉得叶微漾是从中调节,不让长辈们再吵起来。
老太太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而后抬手推了一下李家大爷,“行了,我们娘们闲聊你们老爷们就别参合了,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换了衣裳去办差。”
因着老太太不舍得俩儿子整夜的伺疾,俩人就是换了个地方睡,所以俩人看着比两位夫人还要精神,只衣裳穿的是休沐在家的常服。
老太太一说完,俩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片刻,李家大爷突然冷笑一声,“摊上这么好的弟妹,我们也用不着去办差了,在家看弟妹怎么作吧。”
一打五
“兄长。”听着李家大爷说话越来越难,李二爷终是没忍住护了乔氏一句。
到底是这么多年夫妻,即便因为此事心中有诸多不满,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兄长直接指着自己的鼻子在这骂的,尤其还有小辈在跟前。
李家大爷啧啧了两声,纵然穿着常服也一样是广袖,大约这般才能配得上他知府妹婿的身份。手猛的一甩,宽大的袖子将扶手遮住了大半,“你们夫妻可真是情深,可再如何也不能连累旁人吧?今个我不去办差,你们两口子将俸禄补给我”
说完自己还一拍脑袋,“瞧我忘了,你也不能去,这个月的俸禄你未必能比我拿的多。”
毕竟知府是自己的大舅哥,他但凡从指头缝里面漏点,也够自己用的。
本来还在哼唧的老太太,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腰疼,撑着身子起来,“什么意思,顾大人直接将你们撵回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