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勇毅侯世子说了七娘子一句,我家娘子实话实说,将事情告诉了老夫人,不过是担心她因怨生恨,对上勇毅侯世子,不料她因此反倒记恨上我家娘子,还,还当面辱骂我家娘子,污言秽语,都是乡下粗鄙之言,婢子就是学,都学不过来。”
“她又惯会讨巧,抄了几本经书讨了老夫人喜欢,老夫人便也觉得我家娘子不容人,几次点拨娘子,娘子自是知晓老夫人拳拳之心,只得多番忍让,这才让府内保持平和,没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众女闻言,无不惊叹唏嘘,打抱不平起来。
“那日世子所言乃是事实,凭何怪罪到你身上?”
“就是,这也太不讲道理。”
“就是乡下来的,才蛮横无理。我瞧她那日马球打得也是粗鄙,若非是她,咳,就她那样,能拿个第三也是点了香拜了菩萨。”
程娘子感叹:“这七娘子外表柔善可欺,可行的都是下作手段,众位姐妹遇上,可千万小心,别被她当众下了颜面。”
商明菁手执绣帕揾泪,遮住微微扬起的嘴角,道:“多谢众位姐妹好意,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心伤,她表面与我知心相交,实则貌合神离,转变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轮番劝慰上。
华阳公主觑了眼商明菁,冷笑:“你们这么多人,明日花卉赛不是就有她?让她当众出丑,这还不容易?”
众女眼前一亮,觉得此法可行,商明菁嘴角微微扬起,面上一阵迟疑,又是一翻推诿。
她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华阳公主飞扬跋扈,势头正盛,实则外强中干,在宫中还要看贵妃的脸色,知晓他们伯府深得帝妃器重,次次主动替她解围。
众女自然不依,强烈表示要教训这个乡下来的女娘,又坐了片刻,江昱三人脚蹲麻了,方才见众女陆续离去。
待四周一片寂静,程玄晞拍了拍江昱的肩胛,道:“现在知晓了吧,你害了人家姑娘。”
江昱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与我何干?没听见她们说,她是想巴结你。”
程玄晞一噎,不可置信:“你是如何听出这个意思?”
白池柊一脸木然,他觉得,二人都有道理。
江昱倏地拎起他的胳膊,道:“走,明日开馆,你甭想再来。”
“走走走。”
终于,人去亭空,天地恢复一片寂静。
松竹丛上,三两只燕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蓦地鸣声乍起,振翅潜空。
商凝语扭动着脖子,只听里面骨头咯吱作响,又将双手交叉抻到头顶,左右松散浑身筋骨。
坐了这么一会儿,已是浑身僵硬。
她也没想到,只是冬日暖阳下躲个懒,就听了一耳朵的官司。
她仰头,沐浴在煦阳里,惬意地眯了眯眼,神清气爽,她终于知道,那副画的原主是谁了。
那个人的脖颈,修长,纤细,吞咽时,喉间山峦起伏,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力量,在艳阳高照的雪地里,白得发光。
花卉赛在艺馆前院的一间可容纳数十人的大教室内举行,朔风初凛,馆内却暖意如春,四壁烛台高擎,映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馆主满面春风,与国子监司业互相客套后,便介绍起今日参赛者身份。
赛事简单,十名女娘分成五组,抽签决定顺序,每一组轮番上台制作,在一个时辰内完成,考官依次打分并作出评价,最终以最高分获胜。
有了昨日那一出,商凝语已经能预料今日她即将面对的惨状。
不过,她根本没在怕的。
在场之人并非全是碌碌无为之辈,也有业内泰斗人物专门评价制作工艺,要是那几个人敢揪着工艺胡说八道,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大概也就是鉴赏一道,要容忍一些,因此,她格外注意前往者评众中,都有谁能切中肯綮,说些实用的公道话。
她不怕阴鸷伎俩,就怕虚头八脑地,一圈下来一无所获,别管其他人作何想,她进习艺馆,是为了学本事!
绒花在京城一带盛行如风,但她在岭南从未听说过绒花,若将来能走出这片天,她也希望能将这些艳丽的颜色介绍给更多的人瞧。
考官一共有六位,三男三女,其中就有花卉课的女先生,另二名女子应是去年魁首,男子这厢,很惊讶,竟然有江昱,另一位是程家三表哥,还有一位,是乔家公子,乔文川。
宫里的乔贵妃正是此人的嫡亲姐姐。
除了考官,还有其他贵女公子作陪,商凝语瞧见了商凝言、孙苗苗的兄长、白璎珞的那位哥哥,还有一位略感面熟的女子。
赛事开始,商凝语抽中了第一签,不算好,无法事先得知哪位先生能坐到公平公正。
更悲催的是,与她同组的是白璎珞。
简单作了自我介绍后,开始动手,时间短,劈丝晕染都已提前备好,今日要做的是让绒花成型,再做搭配。
她抱着匣子上台,将其中东西一一摆出,而后拿出丝绒析出的百缕银线,捻转缠绕,指节翻飞,很快,五枚玉雕冰凿的花瓣成型。
而那厢,白璎珞正用二十七色褐线捻成枯叶,枝叶微卷,栩栩如生。
台下考官左右交谈,轻声点评。
到底是君子,程玄晞不愿盯着几位女娘瞧,转首见那位素日更加顽劣的乔文川也是撇开眼睛。
再回过头,哦豁,却见好友竟盯着台上,目不转睛。
他干咳一声,半掩嘴唇,倾身道:“你就算觉得抱歉,也别挑这个时候,给子山妹妹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