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自然不忍心,可也担心此举不义,遭来丈夫的不满。
不料商晏竹听后,笑了笑,叫她就在本家的嫁妆单子里填上几笔,劝慰她:“侯爷厚道,这冰人又是长公主派来的,两位亲家都心知肚明,你若不收,反而不好,收下吧。”
经丈夫这么一提醒,田氏顿时喜极而泣,接下来,放开手脚的置办喜事,什么金丝楠木妆奁台,什么蜀锦被褥,田契铺子,可着劲儿的买。
商凝语知晓后,哭笑不得。
婚礼的前三日,田氏来给商凝语行授帨礼,将佩巾系在她身上,寓意恭顺柔明。随后,商凝语就开始了婚前最后紧急忙碌日子,又是默背婚嫁仪式,又是强记婚俗忌讳,最后还要试穿婚服。
婚期的前日,田氏依照风俗,请来了嘴皮子驰名整个宜城的刘夫人前来县衙后院,依照当地风俗,给新娘子铺床,实际上,是方氏暗戳戳显摆商家的嫁妆,好叫外人以及侯府都知晓,他们隔房可没心疼银子,苛待即将远嫁的侄女儿。
商凝语自然看出来二位伯母的心思和心结,不过,她并未在意,水至清则无鱼,待时日久了,她们这些心思都会随着几位兄长的成长振作而渐渐消弭。
出嫁清晨,宜城有头有脸的女娘都来欢送,商凝语再次当个木头桩子,坐在妆奁前任由喜娘替她梳妆,描眉画钿,但此时没了数日来的麻木和平静,喜声喧嚣,萦绕于耳,她的心龟缩在小小一隅,这才有了些许出嫁的真实之感。
想起了,她即将离开双亲,远嫁他乡。
“新娘子忍住,这会儿可不寻思着哭,晕了妆就不好看了。”全福人将镶珠挂坠的团扇放在商凝语手中,及时提醒道。
不知谁在外喊了一句,“新郎官来了。”
随后有人惊叹:“新郎官可真俊,我参加二十多年的喜宴,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新郎官,真真饱了眼福。”
“真的吗?”
“快去瞧瞧。”
商凝语眨了眨眼,将险些失蹄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女子一生,最美就在这一日,风头可千万别被夺去了,新郎官也不行。
“哎呀,怎么来得这般快,新娘子衣服还没换呢,都快去拦着点,六爷呢,叫六爷多出些对子给姑爷,千万拦着点。”
喜娘惊呼。
几个好奇的女娘趁此机会,携伴出去目睹新郎官的风采,还有几名女娘留下来凑热闹,待到商凝语在内室换完衣裳,一身正红大袖霞帔款款走出,候在外间的人俱都睁大了眼,不知是谁先醒神,惊呼道:“新郎官再好看,也不及咱们新娘子。”
静谧的室间瞬间沸腾,甜言蜜语,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像春日里的雀莺,充斥了整个喜房,顿时叫商凝语忘却了紧张。
而商凝语也自知这件婚服的华美。婚服以正红蜀锦为底,织金缕彩,以金丝银线刺鸾凤和鸣纹,外配广袖长帔,上以暗金细缕绣连绵回字纹,内外交相辉映,端庄大气。
又在缂丝袖口绣并蒂双莲,腰束青玉连环带,悬双鱼比目玉佩,无处不彰显这件婚服背后的深意。
初始,喜娘将这件婚服送来时,就悄声说了,这是江世子亲自过目,并对几处细节进行修改的终极版佳作。
绣娘手巧,将几样预示夫妻和美的不同寓意完美契合,再配上金丝点翠的凤冠,云鬓花颜,艳而不俗,丽而不妖,仪态万方,尽显诗礼传家的大家风范。
商凝语心想,好歹她有这一身的宝压着,总不至于比江昱差,念头才起,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会催妆诗吗?会不会投壶?哎呀,听说他自幼出口成章,做几首诗应当不难,当了那么些年的纨绔,投壶又算得了什么?
这屋内有谁能是他的对手?商凝言或许能抵挡片刻,可是,仅仅几首诗而已,怎得来了这般久,还没进内院?
忽然,前方伴随着一阵喧哗,热闹声由远及近隐隐约约传来,点翠率先跑回屋内,几名娘子合力关上门,又是一阵热闹。
“姑爷太厉害了,连作七首诗,眼都不眨,叫六爷都无计可施。”点翠洋洋得意,跟围在商凝语身边的女娘吹嘘。
“这样啊,那投壶呢?”
“姑爷一投一个准,二爷都怒了,要姑爷三支齐发,连中三次,这才费了点时间。”
“我的天”
外头傧相的声音此起彼伏,终于,全福人眼见吉时已到,拖着商凝语的手腕将团扇抬起来,和喜娘一左一右,护着她走出门来。
商凝语矜持,垂下眼眸,却依然感觉到,出现在门前的刹那,一道炙热的眼神贪婪地,灼烧在她鬓角肌肤。
江昱只恨怎没有先见之明,找来一把透明的琉璃扇,那镶珠挂玉的苏绣团扇制作实在精良,密不透风,竟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在傧相和女方亲朋好友两方天花乱坠的夸赞下,商凝语也着实忍耐不住,估摸着那道视线应该挪出去,稍稍将团扇前移半寸,掀了半幅眼帘,朝那个方向睃去一眼。
不意外地,金风玉露,一相逢。
商凝语吓了一跳,忙用团扇遮住面容,红霞瞬间染红了修长的脖颈,江昱目光璀璨,心满意足地笑了,掩下心头悸动,接过喜娘递上的红绸,带着她,朝正院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商晏竹夫妇面前,喜娘说着婚事流程,待一套繁复地仪式结束,商晏竹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互相照应,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早点出发,田氏早就哭花了几次妆,用厚厚的胭脂遮了眼底,此刻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叮嘱江昱,一定要照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