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撩起衣袍,上了桌炕。
一方竹窗,天地清辉,以映雪绿枝为背,二人相视对坐。
他一边转动手中玉骨骰,一边道:“好歹我们也一起共过患难,见你煮茶,进来喝一杯怎么了?”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扫视眼前诸杯茶盏,似乎在斟酌要往哪一杯下手,待瞧定了她眼前那杯,轻松一笑,将玉骨骰扔进左手,伸右手去拿。
商凝语:“”
商凝语见他一点不客气地将自己刚倒的茶水端起来,有一瞬间想制止,可话到嘴边,却哑住了。
她也想让别人尝尝她煮的茶,看看究竟如何。
“噗——”
江昱先闻了一下茶汤,但到底还是将信将疑地往嘴里送去,可才抿了一口就喷出来了,“这是什么味?”甚至吐出来后再次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茶汤,又去看看茶壶,再在商凝语的面上扫了扫。
仿佛在说,这是你煮的茶?
商凝语双唇紧抿,看着他。
江昱放下茶盏,抹了嘴角干咳一声,想安慰点什么,却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要选择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来煮茶。
商凝语眼底泛冷,却见他闷着头却越笑越大,甚至带着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可忍熟不可忍!商凝语简直怒不可遏,忽然不管不顾起来,执起茶盏,往他面门上砸去。
江昱眼明手快,身子一侧,“砰”地一声,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见对方当真是恼很了,他忍了笑意干咳。
半响后,江昱掀了眼皮,见对面女娘还是唬着一张脸,正了心思,不假思索地执起桌上茶盏,将里面的残汁倒向窗外。
他用将大小杯盏如排兵布阵般在面前摆成两列,执起冒着白气的茶壶,挨个倾注沸水,各自晃洗一边,将废水从窗口一一倾倒出去,随后去捻茶罐里的茶叶,在鼻尖轻嗅,若有所思。
商凝语原本皱着眉头很不爽地看着他,渐渐地,察觉出他的意图,不由得一愣。
她咽了口吐沫,悄悄坐直了身体,目光扫一眼他的面容,只见他眉目低垂,邪恶的嘴脸难得透着认真,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动作。
他的动作很优雅,慢展云袖,取青瓷茶罐时如拈花拂柳,悬壶高冲时,水线倾注如银蛇游走,腕转茶筅如行云流水,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见他煮茶,有种听曲赏花之美,商凝语瞬间明白了品茶的雅趣。
但她对此人的印象实在恶劣,绝不愿承认他这一套动作令人赏心悦目。
她紧抿双唇,一脸严肃。
出汤、分盏,最后,江昱挽袖将一杯清茶放到她的面前,茶烟袅娜,在他如画般的眉目前如霞慰云蒸。
商凝语掀了眼皮看他,江昱做了个请的姿势,含笑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