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替别人找借口。”商凝语却不信,“如此横冲直撞,无非是嚣张惯了,不将先生放在眼里,他哪里能懂别人求知若渴根本不会在乎先生的一时刁难?”
“有什么样的学生就有什么样的先生,这个先生便是才高八斗,人品性格定也卑劣任性,你在国子监学习,千万不能学习他们这些人的为人处世,当个磨砺长见识还差不多。”
陆霁失笑:“哪有如此说先生的?先生纵有不对,也不能对其失敬。”
商凝语哼声,却也瞧出了陆霁认同的心思,只是他熟读圣贤书,对拨弄先生是非尚且抵触。
她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事,“你走的时候,家里没说什么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说的是岭南那个家,面对商凝言兄妹二人,陆霁从未隐瞒,也未有对生在这样的家庭觉得羞耻。
故而,面对商凝语的询问,他面上很是平静,没有什么特殊表情,“都是早已决定好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临走时,阿娘偷偷多准备几张饼,让我带着路上充饥。”
“那也不错,”商凝语眼睛晶亮,“进了很大一步。”
陆霁转头看她,二人相视一笑,叹道:“是,是和从前有一点不一样。”
陆家对陆霁最为苛刻的便是陆母,因受陆母影响,陆二姐对这个幼弟远不如陆元,让陆霁以后主管陆元一家便是这个陆二姐提出的。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眼见夜色渐晚,点翠趋步上楼敲门来,商凝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又想起一事,“过几日是我国公府老太君的寿辰,我四姐姐邀请你一同前往,届时应该会有正式拜帖送给你,你,去不去?”
陆霁微微一愣,继而看到她眼神闪躲,以及面颊微弱的红晕,他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渗出一丝喜悦,道:“去,国公府邀请,岂有不去的道理?只是,给老太君贺寿,我应该备什么礼才是?”
这也是商凝语烦恼的事,她嘟着嘴殷切地看着他:“老太君什么都不缺,我想着,是不是得准备一些京城富贵人家没有的东西?”
陆霁倏地笑了,“如此说来,我就不能与你商议了,免得让你抢了我的主意去。”
商凝语顿时秀眉一立,拿眼瞪他,显然,她是有那么几分让陆霁顺便替她也出个主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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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商凝语如常去上学,到了晌午后,孙苗苗向她辞别,孙苗苗的婚事即将提上日程,孙母让她休学在家绣嫁妆,孙苗苗无法,只得提前寻她说明此事。
商凝语满心不舍,却也只能恭喜她,下学后,陪她去先生那里办理离馆手续,而后将人送出习艺馆,见到孙家人来接她回家,才想起昨日和江昱的约定,连忙抱着茶罐往后院跑去。
偷偷从后门一路避开耳目,悄悄赶到目的地的江昱,望着静谧的小屋,窗扉紧闭,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不由气笑了。
刚认了师傅就爽约?
一点也不尊师重道的劣徒!
要不是转眼望见角落架子上摆放的包裹,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昨日那显眼的紫砂壶,他就要转身离去了。
江昱信步走到窗前,将手中篮筐放在桌上,脱了履鞋盘腿在榻上坐下,他什么也不做,就将鹤氅拢了拢在怀中单手抱住,一手掏出玉骨骰,在桌上掷着玩。
商凝语跑得气喘吁吁,到了门前,推开门见到他,松气之余开心地笑了起来,“对不住,有点事耽搁了,师傅不会生气吧?”
江昱掀了眼皮望她,本来是要发火的,但见她露出满脸笑意盈盈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火就突然发不出来了。
但心底还是有那么点不舒坦,他乜斜着眼,悠悠道:“我这胸口憋了气,但本世子现在姑且能忍住,能不能忍到最后,就要看你今日的表现。”
“师父放心,我今天一定认真地学。”商凝语点头如啄米,去将包裹里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摆好,期间,将江昱带来的篮筐小心翼翼地推到案桌里面去,一边道。
江昱哼,多少学生开学之际,壮志凌云,踌躇满志,尚未学到一半,就打起了退堂鼓,半途而废,到了学期末时,所有的热情和斗志都消磨殆尽,俨然心如死灰,彻底摆烂。
这个小徒弟一点煮茶的天分也没有,他是不信她能坚持到最后。
待商凝语将一应茶具都摆好,他将玉骨骰收进荷包,打开篮筐,商凝语早就好奇他带了哪些茶叶出来,此刻自是瞪了双眼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将一个个小巴掌大的青花小茶罐在面前一字摆开,大约有十来个,再在靠近商凝语的一面摊开一条宽一指长的卷棉布,分别揭开茶罐,用十个不同的茶夹分别从茶罐中夹出两到三根茶叶出来,一一对应地放置在棉布上。
动作繁复却有条不紊,依旧有着令人赏心悦目的观感。
每一个茶罐的罐身上都贴了红纸,上面注明了茶叶品种,江昱在将茶罐放置时,所有的红纸明注全部正对对面,以供她一一观察。
“这是西湖龙井,外形扁削秀挺,颜色青翠,是绿茶的一种,口味鲜甘沁脾;这是君山银针,形似金枪,毫披覆雪,杏汤澄清,有熟果的甜香味,是属于黄茶的一种;这个是祁门红茶,嗯,红茶的一种,温脾养胃,乌金卷曲,显露金豪”
“等一下,”商凝语喊道,她拿出小本子,研墨湛笔,刷刷记下来后,道,“好了,您继续。”
江昱顿住了,问:“先生上课不至于一点没说,这些你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