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为什麽要说对不起?你为什麽不质问我,仅仅凭借沃尔图里的一面之词就来这样怀疑你?为什麽不给我一巴掌,让我对自己这样愚蠢的怀疑感到後悔?为什麽要对我说对不起?!
“可你说……”凯瑟琳的声音变调得不成样子,用力的呼吸却将对方身上那种无比熟悉的味道愈发深的吸进肺里,好像四肢百骸都在剧痛,“你说你们是朋友?你……你这也是,骗……骗我的?”
“不,这是真的。”兰登痛苦地摇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那为什麽……”凯瑟琳说不下去了,她发现连移动自己的脚步想要後退都困难,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似的。
“他身上的血液味道,诱发了我的狩猎本能,所以我……”
“可是你一直以来都是吃人类食物的!你从来不碰血!从来都没有!”凯瑟琳彻底崩溃了,朝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像一只凶兽一样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精致的花纹纽扣在指间一颗颗崩落,整洁的衣物被粗鲁地揉皱。
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一边是彻底的毫无反抗,一边是狂乱的凶狠。
“在那之後,我再也没有碰过血液。”兰登回答,气若游丝。
“你……”凯瑟琳看着这张自己亲切而熟悉的脸,脑海里父亲最後死亡的样子却愈发清晰了。它们交缠在一起,像最混乱的电影一样折磨着凯瑟琳拉紧成一根细线的理智神经,无情地试图将它搅碎。
“你杀了他!”凯瑟琳掐着他,每一个字都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染着哭腔,眼里却只有愤怒和支离破碎的绝望。
在这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个事实的准备。然而事实是,她根本没想过兰登会承认。
她更像是一个在极度恐惧和无助的情况下,本能寻求自己最亲近人给予安慰,给予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孩子。
对峙的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声威风凛凛的狼啸声像审判者的长刀一样撕破了外面的夜色。
顷刻间,惨叫声此起彼伏,火焰焚烧的声音不绝于耳,外面的交战似乎变成了一场充满血腥的屠杀。
凯瑟琳回头看了看外面,慢慢松开了兰登的衣领,拉开和他的距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不太喜欢法医这个职业,虽然我也谈不上讨厌。”
“凯茜。”
“七年前我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见到了上帝,我再也不用留在这个全是噩梦缭绕的地方,我可以有我全新的人生。”
“我一直对您怀着很深的感情,就像我对我的父亲和母亲一样。比起吸血鬼的永生孤独,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凯茜。”兰登的靠近被凯瑟琳凶狠的眼神制止。
“我还以为我找到了唯一的联系呢。”凯瑟琳用英语低声呢喃,散乱的神情慢慢收拢。
兰登忽然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完全变了。变得和他无数次的噩梦里出现的那种神情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清晰冷漠。
“我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和培养,兰登先生。”她说,些许干爽的褐色卷发飞扬在身後,“但是我无法原谅您对我的欺骗和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
“所以。”
“我不恨你。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後的事。”
说完,她飞快从旅馆离开了。
凯瑟琳从来没有将自己的速度放开到这种程度,周围所有的东西都看不清了,只是一团团黑色的,橘红色的,藏青色的团块。
她全身的毒液都在因为这个残忍的事实而怒号,好像想要冲破身躯的禁锢,杀死和消灭所有那些过往和回忆。
树枝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但是皮肤又很快尽数还原。凯瑟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里。
她疯了一样的想念她的父母,可惜他们早已成为温莎公墓里那冰冷的墓碑下面的苍白尸骨。
这场做了七年的梦,终于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里彻底醒过来。而醒过来後的凯瑟琳,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失去了再做任何梦的能力。
温柔只是镜花水月的假象,撕破之後才是残忍的真实。
“凯瑟琳!”
一声熟悉的尖利男音突兀地闯进耳朵里,警报一样刺激着凯瑟琳的耳膜,紧接着是另一声同样饱含惊恐的尖叫:“凯厄斯!不要!”
凯厄斯?
凯瑟琳刚转头,忽然看见一道快如闪电的雪白身影闪过来,几乎是同时,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腰部传来。
凯瑟琳被重重撞飞出去,背部撞击在一块岩石上,发出了可怕的崩裂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撕开了,强大的愈合力量又使得她残破的身体开始拼命复原。
她慌乱地用手朝後一摸,碎石纷纷滚落下悬崖,她看到黑夜里泛着细碎光芒的亚得里亚海正咆哮在自己身後不到两米的悬崖下,随时准备吞噬任何掉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