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记在凯厄斯的脑海里转换成一幅幅鲜活无比的画面:
凯瑟琳对自己的秀美长发从来都是缺乏感激和珍惜之情的,一时兴起就能把蓄了半年或者一年的长发一刀剪到脖颈处那麽短。那些深褐色的发丝纷纷扬扬飘落在空气里,柔软无力地落在凯厄斯脚下。
他看着凯瑟琳左右甩了甩头,清爽利落的短发立刻划开一个圆润的弧度,跟着她的动作散开又收拢。她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一边哼着歌一边提起背包就往外走,轻快无比。
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被几个警校的室友拉去了KTV,对着点歌台想了半天只能想出一首吉他版的《lethergo》。
回家的路上,她带着因为喝多了酒的微醺而毫不吝啬自己的笑脸,继续哼着这首歌一直到坐在书桌前提起笔乱记一通,洋洋洒洒的歌词占了两页。
凯厄斯没有听过凯瑟琳唱歌的声音,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来勾勒,但是越是这样却越是虚幻。幻觉里的少女穿着松垮垮的大衣,衣领滑到手肘处,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让转椅托着她旋转,歌声洒满了整个房间。
“onlyhelightwhenit’sburninglow,onlymissthesustartstosnow,youonlyknowyouloveherwhenyoulethergo,andyoulethergo(只有在朦胧灰暗时才会念及灯火明亮,只有在冰天雪地才怀念阳光温暖,只有在你已经失去她後才会明白,你爱她已经刻骨铭心,但你已经错失最爱)”
他快被自己这样的妄想逼疯,就像开关坏掉的电影放映机,失控一样地循环,不知疲倦。这些妄想从凯瑟琳留给他的并不算多的记忆里蔓延疯长,最後衰颓在现实里。
日记本放回桌上,凯厄斯走到阳台边,看着外面因为季节变迁而渐渐开始起了变化的森林和沃特拉,一动不动站了好久,直到阿罗亲自来找了他。
“你的办法很有用呢,亲爱的弟弟。”阿罗推开房间的门,并没有走进来的打算,“凯茜在西雅图的一家旅馆住过,当天下午就和一个福克斯镇来的人类一起……去了福克斯。”
当阿罗意识到卡伦家的预言师是无比的忠于卡莱尔後,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寻找预言能力的替代品,以及如何避开预言能力对沃尔图里行动的影响。
这三年来的各种明暗试探下来,阿罗终于发现了爱丽丝预言能力的缺点——只要这个行动不是直接针对卡伦家族的,那麽爱丽丝就不会发现。
换句话说,只要将直接的行动拆分成许多步,一步一步地间隔着一定时间去实行,让她毫不察觉,那麽预言能力能给卡伦家族争取到的时间就会大打折扣。
凯厄斯和阿罗并肩从宫殿走到普奥利宫的喷泉处,看着那些水流被高高抛起,然後闪着像宝石一样五彩的光芒纷纷落回水池。只要凯厄斯稍微集中下注意力,就能在那些水珠落回去前,看到自己留在水珠表面的影像。
阿罗最後做出总结:“所以你不能直接去福克斯,得换个办法,让爱丽丝先离开卡伦家。”
“知道了。”凯厄斯的回答依旧很简短。
要想支开爱丽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他们的证件上做文章。爱丽丝不会发现证件出问题只是一个幌子,因为她只能预见到会发生的事,不能预见事物之间的联系。
吉安娜和切尔西将这件事做得很好,不露任何痕迹。凯厄斯在守卫们里面挑选出了精锐中的精锐,带着他们前往了福克斯。其实按照之前的铺垫,他无需这样大费周章,但是他也绝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他要凯瑟琳,现在就要!
……
西雅图就像是个被湿透了太平洋水汽的巨型海绵笼罩的城市,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下个不停的雨,即使是在万圣节的晚上也毫不例外。
切尔西传来了消息,爱丽丝和她的伴侣果然中计来到了西雅图,处理那些被篡改过的证件。
伴侣。这个词真是刺耳。
凯厄斯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出发的时间到了。简将之前就带着的黑色盒子递给了凯厄斯,那里面是一个特别定制的面具,没什麽特色。但是简记得六年前凯厄斯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没有拒绝阿罗的邀请,和他一起去了沃特拉参加圣马库斯节。
那时他戴的就是这个面具,现在又是这个。
毫无疑问这个面具是和凯厄斯的品味绝对不相符的,但是他似乎对这个面具有种奇怪的执着,或者说对这个面具背後的某些事有着这样的执着。
简和亚力克跟在凯厄斯後面,德米特里在前面带路,福克斯镇在吸血鬼的超高速度下已经越来越近。
这时,简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凯厄斯没有束发。
他很少将头发这麽随意地披散开,因为这会很大程度上给外人造成一种性别模糊的印象,但是这次……简眨眨眼,不再去想这件事,反正她作为守卫,只要尽忠职守就好,主人们的事情,他们不需要也没有资格去管。
福克斯因为广场的万圣节晚会而万人空巷,街道上冷清得可怕,只有那些南瓜幽灵灯还挂在各个店铺门口。再浓烈不过的人类气味指引着凯厄斯他们朝广场中央走去,德米特里依旧无法确定凯瑟琳的位置。
不过这也无所谓,福克斯镇就这麽大,凯厄斯会很有耐心地把它一点一点翻过来,直到找到凯瑟琳为止。
这个想法就像毒瘾一样,让凯厄斯的情绪和身体都开始怪异地兴奋。咬紧的牙齿间,毒液开始缓慢地渗透流淌,渐渐充斥整个口腔,一种无比熟悉地欲望开始在身体里苏醒,捕猎进食的欲望。
几乎是一瞬间,凯厄斯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因为落单而钻进森林里打算抄近路追上同伴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从树上悄无声息地跳下来,动作灵敏矫健得像一只豹子。带着棒球帽的高大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凯厄斯的尖锐獠牙已经刺进了他的动脉,新鲜血液喷涌进嘴里,安抚性地解除了他身体里的干渴。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解药还没有找到,多少鲜血他都不会满足。
“接下来这首《closer》,我想要送给凯瑟琳·克拉克小姐,希望她会喜欢。”一个沙哑的男声被扩音器放大数十倍後,尖锐无比地刺进了凯厄斯的耳朵。
凯瑟琳……克拉克?
凯厄斯想起来了,切尔西调查到的,卡伦家族为了让凯瑟琳的身份更隐蔽,将那个耀眼的英皇“温莎”改成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