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伊莱亚斯驾驶一辆敞篷老爷车,缓慢滑行,紧紧跟着前面的女孩儿。
Wynne很生气,他看得出来,但他发誓,他们今天的碰面纯属偶然。
马尔科并不知道爱德华将她带来了这里。
他们两人的事业各行其道,在他看来,并不冲突。
只看ova愿意选择谁,选择哪个方向罢了。
伊莱亚斯绝不是傲慢到,可以直接阻止Wynne来到这里的人。
只是Wynne单枪匹马,年纪又小,那么伊莱亚斯客观分析,她成功的概率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阻止她来到这里。
她是那样,满怀期待地来到这里,仿佛自己带着使命。
伊莱亚斯无法以资本家的角度对她宣判,他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来到这里。
但她好像……对他生气了。
伊莱亚斯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资本家追逐利益,收购ova是团队长达三个月详尽分析的商业决策。
除了ova以外,他此行还为了其余十余家小型手工坊,仅仅是ova一家,还不足以劳动他的整个团队。
这是一个筹划已久的、系统性的商业行为。
他的团队同时还在评估托斯卡纳地区另外十余家陷入类似困境的小型手工坊(陶瓷、玻璃、纺织品),寻找可能的整合或投资机会。这并非心血来潮的掠夺,而是基于对稀缺性手工资产在未来奢侈品市场中的战略布局。
而Wynne的事业,他同样不会阻止。
在他眼中,这是两条平行线。
资本是一条无法阻挡的洪流,而她的理想、学术探索是一条溪流。
洪流不会为溪流开道。
就算Wynne是那样的野心勃勃。
父亲亚瑟·凡·德·伯格似乎对他某些时候的不理智感到不满,但伊莱亚斯早就说过,在理性与冲动、秩序与脱轨中间,他懂得偏向何方。
他看着她拐进森皮奥内公园,那辆勃艮第红的老爷车在入口处缓缓停下。
灰蒙蒙的天空下,天空显得空旷而萧瑟,他望着她挺直而单薄的背影走向正在茂盛喷薄的喷泉。
她的身影在其中愈发显得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倔强。
无数水珠在空气中划出银色轨迹,又哗然落回池中,激起细碎的白沫和连绵不绝的喧嚣水声。
这充满生命力的涌动,引得来人不断驻足。
他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到他在她身侧后方大约一米半的距离站定。
喷泉的水声很大,几乎要盖过其他一切声响。
“Wynne。”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哗哗水声,清晰地递到她耳边。依旧是那种平稳、低沉、带着他特有磁性的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
沅宁的耳朵动了动,目光依旧定定地注视着前方不断升起又落下的水柱,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宇宙奥秘。
伊莱亚斯也没有期待她立刻回应。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喷泉。冰蓝色的眼眸在水光的折射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邃一些。
“今天是马尔科先生提议去门店取一份历史股权文件,我同意了。我并不知道爱德华和你约在那里。”他陈述,表明他与她两人之间是一种公平竞争的关系,本是互不相干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说,在给他冷静的逻辑寻找一种她能接受的表达方式。
“从商业角度,ova是我们一早评估……”
“所以,你就那么喜欢一直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沅宁打断他。
她转身,米兰冬日下午灰白的光线笼罩着她。
伊莱亚斯轻轻蹙眉,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陈述:“Wynne,如果我是高高在上地看你,那我一开始便会告知你不必过来。”
“有什么区别吗?”沅宁冷笑了一声,“你动用整个团队、筹划三个月的资本围猎,和一个学生凭热情和专业知识做的课题相比,你看着我来回奔忙,不觉得可笑吗?”
“我只是生气,你明明知道我做的是无用功,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呢?看着我那么摸爬滚打,你很得意吗?”
沅宁的声音开始不稳,巨大的情绪涌了上来,正在冲撞她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
“Wynne,你无端认为我傲慢,这对我不公平。你的成功率并不是为零,ova有几率选择你的方案而不是选择我。”伊莱亚斯仍旧冷静陈述。
沅宁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伊莱亚斯,你不仅仅是高高在上。你是把我,把我的努力,我的焦虑,我熬夜做的方案,我对匠人和艺术的心疼和敬意,把所有这些东西,都放在你的天平上,用你资本的尺子去量,用回报率去算,然后得出结论,我的成功概率渺茫,但并不是没有。”
伊莱亚斯一直蹙眉看着她,正努力消化眼前红了眼圈的女孩儿的话语。
以他自幼行成的价值观仍旧很难理解她。
“Wynne,你先冷静一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