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不曾相触,呼吸不曾交织,可能在擦肩而过的半秒里,完成了一次交接。
将过去那些混乱的激情、温存的假象、虚假的面具,都暂时封存于此。
“一路平安,Wynne。”西奥多拉在台阶上止步。
沅宁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冽的空气,转身,对西奥多拉露出一个真诚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微笑:“谢谢您,西奥多拉。为了今晚的一切。”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引擎启动的低鸣将宅邸的静谧隔绝在外。
她最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西奥多拉从门廊转身回去,更深处的地方,伊莱亚斯还在那里站着,影影绰绰,像一道影子,但很快,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车子缓缓驶下斜坡,汇入柳树街沉静的夜色。
前方的路在车灯下延伸,清冷而清晰。
她踩下油门,有些东西,正在这结束的灰烬中,连她自己都尚未看清楚形状。
第二天一早,沅宁发邮件与玛尔塔约了与奥利维亚夫人见面的时间,然后带着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签署的担保协议,从奥利维亚家成功取得了那件珍贵的礼服。
“虽然我还并不能信任你,但是既然伊莱亚斯·凡·德·伯格愿意为你提供担保,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真的能够将它修复好,小女孩儿,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拿到了那件用特制防尘罩小心包裹的礼服后,沅宁并没有立刻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
相反,她感到肩上的重量实实在在增加了。
这件承载着两代人情感与历史的裙子,现在物理意义上属于她的看管范围了。
沅宁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自己会回国一段时间。
乔宜雅感到十分高兴,她很久没见过女儿了,更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女儿一个人在纽城过得如何。
但沅宁从电话里听得出来,妈妈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老家南城的生活。
“妮妮,什么时候的飞机?妈妈去接你!”
“后天下午到首都,然后转机到敦煌,暂时不会回南城,妈妈,我在那边安置妥当以后,再找机会回来看看你。”
沅宁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空出手来核对行李箱锁扣。
根据高然提供的信息,整个修复工作可能会持续一到两个月,沅宁很多年没有回国过年了,今年妈妈可能会需要她的陪伴。
她就想着,干脆先放下这边的一切,回国好好过个年,再看看外公外婆他们。
至于她另外的一个家……她不知道。
她将家里的贵重物品,包括那枚胸针,全都存进了保险箱。
最后她约埃莉诺见了一面:“我要回国一段时间,开学以后如果学院里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跟我联系。”
埃莉诺虽然对好姐妹很不舍,但也知道回国是对方的必然行程。
最后的最后,沅宁与理查德完成了关于伊莱亚斯着装顾问的工作交接。
理查德告诉她,这段时间他会重新聘请一个着装顾问顶替她的职务,沅宁表示理解。
不管怎么说,这份工作帮她度过了最难的一段时间。
“Wynne小姐,如果你回来以后,还有意于这份工作,随时可以回来继续工作。”
沅宁婉拒了:“之后我还有毕业的事情要忙,也有新的工作需要处理,理查德,麻烦你了。”
“明白了。”
理查德的回应和他的老板一样,永远简洁,不带多余情绪。
电话挂断后,沅宁在公寓里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纽约永远不息的车流与灯火。
明明是为了回去修复一件价值昂贵、能给她带来无穷收益的礼服,可她却总觉得,自己马上要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她拉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锁好。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箱子和一个随身背包。
肆意横流的野心、情感的纠葛、上流社会的规则,现在统统被抛在脑后。
起飞那天,她穿着舒适的平底鞋和便于活动的衣物,早早到了机场。
在头等舱坐好后,她戴上真丝眼罩,要了一杯温水,裹上薄绒的杯子,巨大的推力将她按进椅背时,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是很久远的记忆。
她很想妈妈了。
理查德结束与Wynne小姐的通话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书房。
他站在那张沉重的桃花心木书桌前,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季度财报或并购案卷,而是一份来自佳士得拍卖行的,红宝石冠冕图录。
他的目光停留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纸面,冰蓝色的眼眸里却空无一物,仿佛穿透了画册,看向某个并不存在的焦点。
“都交接清楚了?”伊莱亚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语速也慢了一些,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是的,老板。”理查德微微欠身,“工作日志、客户行程偏好、以及衣橱的数字化编码系统,Wynne小姐都已整理归档,非常清晰。新的顾问人选,猎头推荐了三位,资料已发到您邮箱。”
“除此之外,Wynne小姐只交代了工作事宜,并对临时交接带来的不便表示了歉意。她婉拒了未来继续合作的邀请,理由是毕业事务和新的工作安排。”
空气安静了几秒。伊莱亚斯将图录轻轻合上,推到一旁,仿佛终于对那虚幻的水中光影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