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用余光瞥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窗外光影流动,车内寂静无声,反而被这循环往复的暖流和彼此气息无声的交融,填充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所有未言说的期待,所有羞于启齿的幻想,仿佛都在这段沉默的、被暖风包裹的旅程中,得到了最妥帖的安置和最温柔的默许。
沅宁彻底放松下来,既然是度假,那么,就不要再给自己任何压力,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假期。
直到车辆平稳地滑入私人航站楼的专用通道,他睁开眼看向她,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暖和了吗?”
沅宁点点头。
她跟着他下车,冬夜清冷的空气袭来,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的呢子外套,重重落在了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裹住。
见她怔愣,他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大掌和臂膀有力地将她包裹,带着她一同踏上舷梯。
机场平台上的风呼啸着,卷起她的长发,她差点没能踩稳,但伊莱亚斯紧紧地揽住她,两人在狂风中融为一体,最终进入机舱。
登机后,沅宁看到了早已坐在位置上的多洛塔,多洛塔朝她一笑:“您好呀,Wynne小姐。”
凡·德·伯格宅邸的另外两位面熟的女佣也向她打招呼:“很高兴见到您,Wynne小姐。”
沅宁身上还披着伊莱亚斯的大衣,她第一次感到腼腆,笑着向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呀,真高兴你们也一起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甜美。
但她环视一圈,飞机上并没有其他人了。
查尔斯告诉她:“夫人和子爵的飞机稍晚一点起飞,我们先行一步。”
沅宁有些惊讶,一家人出行,竟然还分成两架飞机。
伊莱亚斯引她落座,他们两个的位置这次是挨在一起的。
他向她解释:“他们有他们的二人世界要过。Wynne,喝一杯热巧克力,然后睡一觉吧。”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沅宁再次望向窗外纽城璀璨的灯火渐渐后退、缩小,最终被黑暗与跑道灯取代。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昂首冲入夜空。
失重感令她着迷,就在这一刻,他的手终于伸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攥紧的手背上。
这趟从纽城直飞瑞士日内瓦的私人航程,将在七小时十五分钟后,降落在阿尔卑斯山麓的晨光里。这意味着,当他们抵达时,当地时间将是清晨六点左右。
漫长的飞行时光,如同一颗被抽离出现实的琥珀。
前路是雪山与未知的一切,身后是未竟的烦恼。
而此刻,悬停在黑暗与寂静中的机舱,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漂浮的孤岛。
她轻轻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翻过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而后缓缓睡去。
飞机抵达日内瓦时,机舱内灯光被轻柔地调亮。
沅宁起初感到手指发麻,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她与伊莱亚斯十指相扣了整整一夜,随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无边无际的、棉花糖般蓬松洁白的云海,以及云海尽头,阿尔卑斯山脉锯齿状的雪峰之巅被第一缕晨曦染上的金粉色光芒。
“到了吗?”她刚醒,声音软糯糯的。
伊莱亚斯为她整理滑落的毯子,并告诉她:“飞机在下降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看见她睡眼惺忪、脸颊压出淡淡红痕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他忍不住伸出手,拇指指腹不动声色擦过她的眼角,沅宁并不知道,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眼屎。
他问她:“睡得好吗?”
“嗯。”沅宁点点头,因为刚醒,也因为他亲昵的动作,心里像化开了一小团蜂蜜,甜丝丝,暖洋洋的。
还有一睁开眼就看见的,壮阔的美景。
空乘送来温热湿润的毛巾和两杯提神的柠檬温水。
沅宁简单擦洗过脸后,被伊莱亚斯牵着走下飞机。
接下来他们会乘坐直升飞机直达庄园。
老实说,沅宁的心里开始忐忑了。
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到达这里,加入伊莱亚斯的家庭节日当中。
只不过因为她是很有勇气的女孩儿,便坦然接受了伊莱亚斯的邀请。
但……
直升机的轰鸣在耳边持续,脚下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雪山与森林。
忐忑与勇气并不矛盾,害怕的情绪与她感受到的幸福并不相悖。
但这是凡·德·伯格家族的圣诞节,“家庭”二字,重于千钧。
它意味着最私密的血缘联结,不是社交场上的泛泛之交,是最日常、平淡,也最亲密的相处。
当飞机真正降落,当童话般的雪山庄园近在眼前,她握紧了伊莱亚斯的手。
他的手稳定、干燥,传递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