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斯率先出发,沅宁随后,伊莱亚斯紧紧跟在她身后。
起初一切顺利。
他们穿梭在洁白的雪坡与墨绿的松林之间,西奥多拉和亚瑟选择了一条更平缓的路线,姑妈一家带着孩子去了专门的区域,莱纳斯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山区的天气像孩子的脸。原本湛蓝的天空边缘,不知何时涌来了厚重的、灰白色的云层。
“起雾了。”伊莱亚斯停下,抬头观察天色,眉头微蹙,“我们得加快速度,沿着主道滑。”
沅宁还没回答,已经瞥见了不远处的那道指示牌,正是莱纳斯指过那条蓝道分支入口。
此刻,那指向幽深林间的箭头,在弥漫的薄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莫名地散发着吸引力。
就在这时,莱纳斯忽然转变方向往那条道上滑去,回头对沅宁喊了一声:“Wynne,来这边试试!”
同龄人之间的邀请和分享往往具有极大吸引,这也是一群小孩儿聚在一起容易闯祸的原因。
它瞬间激起了沅宁骨子里那份不甘人后、渴望探索的冒险欲。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雪杖轻点,重心微调,便朝着莱纳斯的方向跟了过去。
“Wynne!”身后是伊莱亚斯严厉地警告,“不许往那边去!”
但惯性已经形成。
沅宁的滑雪板已经切入了那条分支小道的边缘。
这条道果然如莱纳斯所说,雪质异常松软细腻,如同在巨大的糖霜上滑行,与主道上被无数人压实的雪面感觉截然不同。
但难度看起来并不高,沅宁兴奋地回头大喊:“伊莱亚斯,我没事,你要不要过来。”
事实上,伊莱亚斯已经跟上来了。
严厉的警告无效后,他迅速切换方向,拉进与她的距离。
前方的莱纳斯似乎对这条道很熟悉,身影在雾气和树影间灵活地穿梭,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移动小点。
沅宁刚开始还能享受这种新奇感,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条小道并非一马平川,它蜿蜒向下,坡度逐渐增加,且弯道越来越急,需要更精确的控制。脚下的糖粉雪固然顺滑,却也掩盖了雪下的地形,偶尔会有隐蔽的雪包或小落差,让她颠簸,差点跌倒。
更糟糕的是,山间的雾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稠。仿佛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四周的能见度就骤降到不足二十米。
松林变成了一片片朦朦胧胧的灰绿色剪影,莱纳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霭深处。
一种与文明世界隔绝的、略带恐慌的孤寂感悄然袭来。沅宁不得不放慢速度,努力辨认着模糊的雪道痕迹。
“跟紧我,别乱看。”伊莱亚斯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莱纳斯……不见了。”沅宁有些不安。
“他知道路,会自己滑下去。”伊莱亚斯简短地回答,注意力全在路径选择上。
但现在的能见度太低了,这样的坡度滑起来速度又快,万一遇到什么障碍物不一定能避开。
他当机立断,在一个相对平缓的拐弯处停下,示意沅宁也停下。
“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气温在降。我们不能继续盲目往下滑。”
“那怎么办?”沅宁裹紧了衣领,寒意开始透过厚重的滑雪服渗入。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间护林员小屋,我们可以先进去取暖。”
大约走了十分钟,伊莱亚斯带到来到一间原木搭建的小屋。
伊莱亚斯上前检查了一下锁,从随身的小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多功能工具,三两下就弄开了那把并不复杂的锁。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但窗户透进的天光足以让人看清陈设:一个石头砌成的壁炉,旁边堆着一些干燥的引火物和劈好的木柴,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干草垫,一张小木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个铁皮箱子。
沅宁脱下滑雪板,靠在门边,看着伊莱亚斯半跪在壁炉前生活。
炉火渐渐旺了起来,橘色的光芒充满了小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晃动着,交织着。
伊莱亚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拿起一条羊毛毯,转身递给沅宁。
“把湿外套脱了,裹上这个。”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沅宁接过来,羊毛粗糙的触感让她感到踏实。她脱下有些潮气的外层滑雪服,裹上毯子,立刻被一股暖意包围。她走到壁炉边的木床上坐下,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伊莱亚斯也脱下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羊绒衫。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拿出水壶,将里面仅剩的一点水倒进一个铁皮杯子里,放在壁炉边温着。
一时无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沅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目光从跳动的火焰,移到伊莱亚斯沉静的侧脸上。火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她轻声问。
伊莱亚斯转过头看她:“预防意外是我从小就会的技能。”
“比如我?”沅宁歪了歪头。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他点头:“比如你。”
屋内暖意融融,炉火噼啪,与世隔绝。而他坐在几步之外,用那种深邃的目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