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伊莱亚斯与那位女士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费德里科,我的孩子,不为我们介绍一下你这位可爱的女伴吗?”坐在主位的女士是埃斯波西托的母亲,安娜贝拉·埃斯波西托王妃。
“当然,母亲。这位是WynneMeng,是我的好朋友。”
沅宁站起身微微屈膝,虚提裙摆行了一个得体的礼:“晚上好,王妃殿下。很荣幸受到您的邀请。”
“请坐吧,孩子,希望今晚的菜肴能合你的口味。”
落座时,沅宁发现自己的位置恰好与伊莱亚斯斜对。
他身边那位金发女士十分美貌,举止有着古典型的含蓄优雅。
晚餐在一种缓慢而精致的节奏中进行。话题从即将到来的圣诞季慈善拍卖,转到萨默塞特郡猎狐季的天气,再转到对某位欧洲远亲新获勋章的祝贺。
而王子一直在沅宁的耳朵边上给她吐槽一些趣事。
沅宁一边听,一边偷偷发笑,自己并不曾发觉,自己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伊莱亚斯忽然抬眼。
冰蓝色的眼眸穿越长长的餐桌、晶莹的水晶、和氤氲的食物热气,落在她身上。
而这时,王子又对她讲完了一件趣事,沅宁避开伊莱亚斯的目光,转头看向王子,两人都喝下了一些葡萄酒,此时甜味氤氲,彼此的目光在酒意与笑意中轻轻一碰,都有些怔愣。
在外人看来,两人完全沉浸在私语里,方才那无意的一瞥,只是掠过窗棂的无关风影。
无人知晓,斜对角的空气,因那被刻意无视的一眼,变得冰冷凝滞。
伊莱亚斯身边的金发女士,贝莉·温斯罗普,没错,正是贾斯珀·温斯罗普的小姑妈,尚未出嫁。贝莉·温斯罗普正轻声向他询问关于下周赛马会的事宜。
而另一边,埃斯波西托不知又说了什么,沅宁背过身去,肩膀轻轻颤动,两人凑得近到都快要亲上了。
王子在追求她。
一桌子人都在谈论正事,除了那两个……圣诞树。
贝莉·温斯罗普轻柔的询问还在继续,关于赛马会的着装规范,关于某匹夺冠热门血统的细节。
伊莱亚斯的回答简洁、准确。
而Wynne不知从王子那里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抬眼,捂着嘴看着他笑了一下。
贝莉似乎察觉到他极细微的分神,轻声追问:“那么,你认为北地之星下周的胜算如何?我父亲很看好它。”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给出一个基于赔率、赛道状态和骑师历史的综合概率分析。
餐桌上的话题还在继续,女士们讨论着慈善拍卖的拍品目录,顺便询问伊莱亚斯:“伊莱亚斯,你觉得哪个拍品最具有投资潜力?”
提问的是坐在王妃右手边的一位年长贵妇,她询问时,目光温和地扫过伊莱亚斯和贝莉。
伊莱亚斯将手中的餐刀与银叉平行轻放在盘沿,声音不高,理性而克制地回答:“从投资角度,我建议关注那套爱德华时期的红宝石与钻石花卉头冠。”
贝莉·温斯罗普适时补充:“是的,上次在佳士得,类似工艺的冠冕溢价超过了30%。”
沅宁坐直了身体,与王子的对话暂告一段落。事实上,在这样的场合,她怎么可能不耳通八方,利用一切往上爬才是她的性格。
然而环视一圈下来,在座的人里,少有能被她归为对自己有帮助的人。
在座的宾客,权力和资源主要集中在沅宁现阶段难以撬动或无需撬动的领域。
他们谈论土地与世袭财富,甚至还在搞土掉牙的联姻策略。老实说,沅宁真的觉得枯燥极了,倒不如像王子所说,就当是来玩儿一天。
就在沅宁快要被那些枯燥话题淹没时,王妃轻轻放下甜点勺。
“我想起一件事,”王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旁的年轻面孔,“上一次我举办传统舞会,还是费德里克的成年礼。那时他还是个莽撞的少年,总踩到女伴的裙摆。”
埃斯波西托立刻笑着抗议:“母亲!那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时间过得真快。”王妃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音乐家们正好都在。晚餐后,何不重续这个传统?”
这个提议很快引起了年轻人的热情应和,沅宁的眼睛亮起来。
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过西方贵族的舞会,也想象着自己穿上大裙摆站在舞池中央旋转,没想到这次竟能切身体会。
“Wynne,你得当我的第一个舞伴,我必须弥补当年总踩人裙子的坏名声。”埃斯波西托对她说道。
沅宁瞥了眼斜对角,答应了埃斯波西托的邀请。
众人移步蓝色客厅,这里是这栋宅邸中一个比餐厅更宽敞、以18世纪法国蓝为主色调、一侧设有落地镜墙和音乐演奏区的华丽厅堂,专门用于举办小型舞会和音乐会。
窗外月色正好,王妃也心情愉快。
女士们带着轻柔的香风和衣裙窸窣声,走向毗邻的休息室稍作整理。
男士们则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跟随引导,步入那间早已布置妥当的舞厅。
沅宁走进来时,翡翠绿的丝绒裙摆拂过深色的走廊地毯。当她踏入蓝色客厅,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感到一丝屏息——
高挑的穹顶上垂下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她下意识寻找伊莱亚斯的身影。
完完全全按照他的着装顾问的搭配,伊莱亚斯今天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解开了外套最下方的纽扣,正坐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舒展却依旧笔挺。
他身边坐了两位老绅士,似乎对舞池中的衣香鬓影毫无兴趣,他们翘着腿,点燃雪茄,看向窗外的方向。
他们面前的小圆几上,放着三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缓慢旋转。雪茄的淡蓝色烟雾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有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大厅中央那片即将奏响的音乐和旋转的裙摆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