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询问的话语只钻进她一个人耳朵里:“累了?”
沅宁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了?”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那被丝绒包裹的曲线上,极轻、极缓慢地抚触。
“能和你,在这样的地方,跳舞。”
“Wynne,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来这里?”
沅宁睫毛轻颤,还未及回答,音乐恰好推进到一个华丽的转折点。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掌向上一托,沅宁的身体已然随着他的力道,完成了一个后仰下腰。
她的后背弯出一道弧线,翡翠绿丝绒裙摆如夜色中骤然绽放的巨大花朵,铺洒在流光溢彩的地板上。
乌黑的长发挣脱了发髻的些许束缚,瀑布般倾泻而下,发尾几乎触及地面。
这个姿势,将她从刚才依偎的温暖中,瞬间推向了某种被掌控的极致。
她的脖颈完全舒展,又很快恢复。
她重新回到他的怀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
舞会结束,人群三三两两聚集在门口,寒暄与道别声低低交织。加长的豪华轿车一辆又一辆地驶来。
埃斯波西托快步走到沅宁身边,手臂弯出一个自然而殷勤的弧度:“Wynne,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Wynne由他带过来,自然应该由他送回去,他们是今晚的最佳搭档。
埃斯波西托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沅宁尚未回答,一道声音已经从她侧后方响起。
“不必劳烦了,埃斯波西托王子。”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结束了谈话,步履从容地走来。他并未提高音量,但身形站在沅宁身后,已然形成归属姿态。
她,归属于他。
沅宁享受绅士为她争夺的戏码,便静静站在两人中间。
但埃斯波西托开口说道:“Wynne,你发给我的合同我已经看好了,你上我的车,我再确认一下就签字。”
沅宁的内心的天秤出现了偏向,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王子那边她真没法拒绝。
伊莱亚斯微扬起下巴,冷静看着沅宁:“随便你,Wynne,不过投资方和客户,你好好想想自己更应该讨好谁。”
沅宁闻言又是一愣,客户可以有无数个,而投资方只有一个,伊莱亚斯才是那个执掌她生杀大权的人。
伊莱亚斯抬手看了眼时间,最后补上一句:“王子殿下,你如果要签字的话,不妨明天带着合同到柏修斯资本来,我这边的律师会提供给你具备完整法律效力的整套文件。”
沅宁看了眼王子,又看了眼伊莱亚斯,不由得“啧”了一声。
她只好向埃斯波西托道声抱歉,不过王子表情随和,他本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不过在沅宁临上车时,王子忽然叫了她一声:“Wynne,”然后吐了吐舌头,“都说了他是个万恶的……”
沅宁脸上也闪过促狭的笑意,随后钻进了伊莱亚斯的宾利。
查尔斯在前面开车,两人坐在后座。
一时无言。
尽管沅宁的笑容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伊莱亚斯捕捉到了。
他深深地蹙起眉头。
“Wynne。”
“嗯?”
沅宁歪着脑袋看他。
伊莱亚斯喉结滚了滚,随后问道:“你们学校放假了?”
沅宁点点头:“嗯,圣诞假。”
“期末成绩怎么样?”伊莱亚斯自然而然地发问。
沅宁不知又想起什么,忍着没有开口。
“怎么了?老板。要是我的期末成绩不好,难不成你要因此解雇我?”
伊莱亚斯一阵错愕,将声线放得柔软:“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问成绩?简直就像家里的那些男性长辈一样,管婚管育管成绩。”
伊莱亚斯蹙起眉头,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随口问问,并且按理说,像Wynne这样的优等生,应该一向是很乐于被人询问成绩的。
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他忽然有些难以开口,对方就像一个,与他有着代沟的,顽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