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记忆裏的尹槐序。
31
绘画的至高境界是“天成”,技艺高超的画师,常能创作出各种精妙的作品,它们栩栩如生,似乎能破画而出。
但纪葵光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些画不单栩栩如生,它们内有干坤,不同寻常。
单单那几幅画,便能和展厅裏的其它展品分割开来,对比明晰,自成一个世界。
它们静谧,而非静止。
静谧,而非死寂。
站在画前,似乎一步便可企及理想之地,能深入到画的深处,和画中物淋漓酣嬉。
纪葵光八字身弱,自小算命的总说她灵性高、容易撞邪,她没碰到过几回怪事,迄今为止觉得最为怪异的,还是那几幅画。
画怎么能像活的呢,还好像能把她吸进去一样。
不过她转而又想,画画的人不过是个在校大学生,又不是外面变戏法的,哪来的那么多神术妙法。
她干脆归因于,画画的人太好看,讲话又太悦耳,她听迷糊也看迷糊了,死的也看成了活的。
不过尹槐序的确好看,那次的展会,有不少人其实不是奔着看画,而是奔着看人来的。
挤挤攘攘一群人站在水墨画的作者身后,手裏相机的取景框压根没有正对着画框,只对上了那个纤细背影。
那一记眼神晃过来,乍一看好像绮云冲荡,其实又平和得好像能包藏万千。
有的人,瞥见一眼都觉得是香的。
纪葵光蒙头转向,一会觉得画裏的山水忽远忽近,一会又觉得女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耳聋眼花来回切换。
她听尹槐序很和悦地介绍画作主旨以及灵感由来,从这一幅画前不紧不慢地移至下一幅,即使周围人不爱看画,也不吝惜口舌。
纪葵光本来只打算拍两张画展的照片装点朋友圈,没想到这一听,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走了一圈,游魂似的。
学院画展并非私人画展,展厅中陈列的作品五花八门,署名也五花八门。
尹槐序不光介绍了自己的画作,也替别人讲解三两句,说话不快,特地给人留了回味的时间。
谁能想到六月天的展厅竟然热得像蒸炉,说是中央空调坏了。不少人大汗淋漓,不像看展,反倒像是来渡劫的。
纪葵光五迷三道地跟着走,心想管它呢,那声音一进耳朵,潺潺流水一样,把燥意都洗去了。
只是尹槐序性子裏缺了点尖刻,即使被两个自以为是的人杠上几句也没反驳,只说或许是她见识浅薄片面,毕竟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纪葵光当时暗暗想,善,实在是太善了,人善被人欺。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在人群后方嘀咕一句:“所以狗屎眼裏也只有狗屎啊,连开口抬杠都是屎味。”
好糙一句话,和展厅格格不入。
前边的人纷纷回头,那两人气急败坏,想从人群裏找到骂他们的那个。
两人的火气刚往上蹿,就被尹槐序的一句话噎在喉头。
“失陪一下。”尹槐序说,“我去问问空调多久修好,天热容易坏心情,也容易有气味。”
什么气味,狗屎味吗。
纪葵光心裏暗爽,有点耳力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应了她前面说两人嘴裏喷粪那句。
她有点庆幸,还好尹槐序不完全是软柿子。
那天的插曲是昙花一现,后来她就没再见过照片裏的人,只偶尔在学校论坛裏看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尹槐序迄今已经一个星期没在校内现身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最近一次画展她还缺席了。
和她走得近的人只说她近期请假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
回过神,纪葵光惊骇地说:“意意姐,你认识她啊?”
在她看来,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学生物的,一个搞艺术的,两个学院天南地北,各占校区一角。
虽然说她意意姐偶尔也搞艺术,搞些稀奇古怪的石膏像,看得人毛骨悚然。
尹槐序微怔,肯定是认识的,只是关系好坏不予评论。
毕竟连外人都能看出两人不合,蔺翠石的那句话就是佐证,商昭意自己的话也是佐证。
关系好的两人间,怎么会连一句说笑都没有。
“算认识。”
商昭意手还捏在拍立得的边角上,眼神不像疏远,只是眼底的炽意不声不响就熄灭了。
算认识,那就是不熟。
尹槐序不信她们不熟,不熟悉的两个人根本谈不上不合,更谈不上把照片带回家裏。
带回来也就罢了,还把照片挂在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