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
妈妈坐在我对面,手里剥着一个茶叶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显得知性而优雅。
“昨天没睡好吗?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的碗里,关切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是那么清澈,那么温柔。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浑身长满脓疮的怪物,正披着人皮坐在她面前。
“嗯……昨晚下副本,弄得有点晚。”
我撒谎了。谎言说得越来越顺口,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都说了别太晚,身体要紧。”她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想要摸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的错愕。
“怎……怎么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那个针孔摄像头不仅监视了她,也让我变得神经质。
“没,没怎么。”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把头凑过去,在那只温热的手掌下蹭了蹭,“就是有点头疼,怕妈你担心。”
她的手掌落在我额头上,掌心干燥温暖。
“没烧啊……”她嘟囔着,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头。
在这个距离下,我又能闻到那股水蜜桃的味道了。
还有她手腕上淡淡的护手霜味。
我的口袋里,手机沉甸甸地坠着。
就在她的手抚摸我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黑白色的浴室画面。
我想象着,如果是现在,如果是这一秒,我打开手机。
我会看到什么?我会看到空荡荡的浴室。
而现实中,浴室的主人就在我面前,对我释放着母爱。
这种时空的错位,现实与虚拟的撕裂感,让我有一种眩晕般的快感。
“对了,默儿。”
她突然收回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地说道,“早上去卫生间的时候,感觉排气扇的声音好像有点大,是不是里面卷进什么东西了?”
“哐当。”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几乎逆流。
被现了吗?
不可能。我装得很隐蔽。
我的大脑在极度的惊恐中飞运转,肾上腺素飙升。
“啊……是吗?”我弯腰捡起筷子,借此掩饰脸上瞬间僵硬的表情,“可能是轴承老化了吧,毕竟用了这么多年了。或者是这几天一直下雨,受潮了。”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一种理工科男生的那种漫不经心的专业感。
“哦,这样啊。”妈妈并没有怀疑,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那你有空帮我看看?不行就叫师傅来换一个。”
“行,我回头看看。”
我答应着,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把T恤都浸湿了。
不。我绝对不会让她叫师傅来。那个排气扇,从此以后就是这个家里的禁地,除了我,谁也不能碰。
这顿早餐,我吃得味同嚼蜡。
每一口面条吞下去,都像是在吞咽着一团纠结的电线。
但我必须吃完。我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
我必须在这个名为“家”的舞台上,继续扮演那个乖巧、懂事的高中生。
……
我本来今天约了同学出来看电影。但这一整天,我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我的世界收缩了。
收缩到了裤子口袋里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上。
我会时不时偷偷把手伸进口袋,盲打解锁,然后感受着机身的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