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局的灯早已熄灭,裴净宥回到府中时,夜已凉如水。
他没有先去歇息,而是径直走向了卧房旁那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小暖阁。
推门进去,一缕温暖的草香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用柔软干草铺成的小窝中,那只被他们取名为【小净晚】的兔子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窝边蹲下。
月光自窗櫺斜斜照入,将小兔子雪白的绒毛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大概是睡得香,它的小脸颊塞得满满的,圆鼓鼓的,像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他伸出手,指腹却在离那毛茸茸的脸颊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想起了在书局里,她戳着兔子脸颊时那亮晶晶的眼睛,那时的她,一点也不害怕,脸上是藏不住的纯然喜悦。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怕自己的动作会惊扰了这个小家伙的美梦,更怕惊扰了记忆里她那难得的笑靥。
他就这样静静地蹲着看了许久,直到腿有些麻。
这只小小的兔子,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温柔的牵绊。
他找了府里最好的兽医为它治伤,每日亲自照料,看着它一天天活泼起来,就好像看到了那份在他心中悄然生长的情感,也在慢慢变得丰盈。
他站起身,替它拨好窝边的干草,才悄然退出了暖阁。
宋府的院墙很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少女翻凑的心事。
宋听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繁复花纹,一点睡意也没有。
白日里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他环住她腰间的温热触感,他身上好闻的檀香,还有他说【我喜欢你】时那双温柔的眼睛,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生在上一刻。
她翻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冷却自己烫的脸颊。
可越是这样,那些画面就越是挥之不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一个男人抱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让心脏快要跳出来的麻痒感。
她的小腹深处,似乎也升起了一股陌生的燥热,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夹紧了双腿。
那本禁忌书的内容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涌进脑海,书上那些赤裸的画面、交缠的身体,与裴净宥的脸庞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抬起头,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怎么能想这些……可是,那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思绪,挣脱不掉。
她再也躺不住,轻轻地爬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清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望着月亮的方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还是……也像她一样,在想着今天生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羞人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但裴净宥的身影却像被刻在了心上,怎么也抹不掉。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边,决定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她跪坐在床上,伸手去夹床头小几上放着的针线篮,那里有她绣了一半的帕子,或许专心做女红能让心静下来。
她拿起绣棚,指尖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烛光下,那白色的绸缎上,她原本绣着的一丛兰草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她凝神细看,才觉那影子的轮廓,竟像极了一个男人的侧脸。
她的心猛地一跳,拿着针的手指顿时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