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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黄蜂的身影消失在市集的人群中像一道影子融（第1页）

第五十五章

大黄蜂的身影消失在市集的人群中，像一道影子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但她留下的那句话依然在空气中回荡，在扎扎的意识中回荡，在那些旁观者的记忆中回荡。

扎扎站在原地，八条腿深深地扎入地面，身体静止得像一尊雕塑。他的头依然低垂着，目光落在地面上，但他的眼睛不再聚焦。他在看着地面的裂缝，看着那些被无数双脚踩踏出的痕迹，但他真正看见的是另一种裂缝——那个刚刚在他内心深处出现的、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你可以选择。

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重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真理突然苏醒。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它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穿透了加蒙德此刻正在他头顶上出的愤怒叫喊，穿透了市集里的喧嚣，直抵他意识的最深处。

扎扎!你还愣着干什么!加蒙德的声音歇斯底里，他用力拍打着扎扎的头部，动作粗暴而慌乱，快走!我们要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已经被那个异端污染了!

扎扎没有立即行动。

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生的事。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在那些漫长得像永恒的岁月中，加蒙德的每一个命令都会被立即执行，每一次拍打都会立即引反应。扎扎从未犹豫过，从未停顿过，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就像一件完美的工具。

但现在，他停顿了。

只是几秒钟，只是短暂的静止，但这已经足够让加蒙德感受到某种异常，足够让周围那些旁观者屏住呼吸，足够让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再扩大一分。

扎扎!加蒙德的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慌，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扎扎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肌肉的移动都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力。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大黄蜂消失的方向，但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那些普通的虫子，那些与他一样被这个王国的结构塑造、被这个系统的逻辑定义的生命。

他们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有些眼神里是恐惧——恐惧这个本应服从的基座突然展现出自我意志，恐惧这个被压在底层的力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些眼神里是期待——期待着看见某种戏剧性的变化，期待着目睹秩序的崩塌，就像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还有些眼神里是同情，那是同样被压迫的生命对另一个被压迫者的共鸣，是一种我理解你，但我无能为力的无声叹息。

但没有一双眼睛告诉他该怎么做。

这是扎扎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没有人能替他做出选择。加蒙德可以命令，系统可以规定，神可以启示，但最终，那个选择只能从他自己的意志中诞生。

这个认知既令人解放，又令人恐惧。

我在和你说话!加蒙德几乎在尖叫了，他用双手抓住扎扎的甲壳，像是在抓住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你这个愚蠢的东西!你忘记自己的位置了吗?!你忘记是谁给了你存在的意义吗?!

扎扎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向地面。他看着自己的八条腿，看着那些粗壮的、布满伤痕的肢体，看着那些承载了无数重量、走过了无数道路的存在。

这些腿是谁的?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答案却如此复杂。

按照这个王国的逻辑，按照加蒙德的宣称，这些腿属于整个共生体，属于那个被称作加蒙德与扎扎的组合。但实际上，这些腿只听从加蒙德的命令，只为加蒙德的意志服务，只承载加蒙德的虚荣和野心。

那么，它们真的属于扎扎吗?

你的地位是我赋予的!加蒙德继续喊叫，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某种即将崩塌的权威，没有我，你只是一只愚蠢的野兽!是我让你有了目的，有了价值!你应该感激我!你应该服从我!

扎扎听着这些话。

他听过这些话无数次了。在每一个他表现出疲惫的时刻，在每一个他脚步稍慢的瞬间，在每一个他眼中闪过困惑的刹那，这些话都会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意识上，像锁链一样束缚他的意志。

你只是工具。

你只配做基座。

你的价值由我定义。

这些话语构建了一个牢笼，一个比石碑监牢更加坚固的牢笼，因为它的墙壁不是石头，而是扎扎自己的信念，是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他被塑造出的自我形象。

但现在，那些墙壁上出现了裂痕。

一个陌生的身影走过，说了一句简单的话，那句话就像一把锤子，轻轻地敲在墙上，于是裂痕出现了。裂痕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它在扩散，它在提醒扎扎:这堵墙不是不可摧毁的，这个牢笼不是不可逃离的。

扎扎!

加蒙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扎扎眨了眨眼，意识回到当下。他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感受到甲壳上的拍打，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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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应该迈步前行，应该驮着加蒙德离开这个市集，应该回到那条熟悉的路线，回到那个安全的、可预测的、被定义好的存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