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重要的日子,也许是某种节日,也许是矿场建立的周年纪念,也许只是矿工们决定庆祝的普通日子,因为人类或者虫子总是需要庆祝,需要标记时间,需要创造特殊的时刻来打破日常的单调。
矿工们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虽然仍然是简单的,仍然是实用的,但是干净的,也许是新的,也许是被精心修补的,总之是表达今天很特别的服装。
洞穴被装饰得更加美丽——彩色的布条挂在水晶之间,随着空气流动而飘扬;额外的灯笼被点亮,增加光线的层次;精心挑选的水晶被摆放成艺术造型,形成临时的雕塑,形成光影的游戏。
有虫子从泪水之城来访——穿着正式服装的官员们,他们来检查矿场的产量,来确认王国的这项投资是值得的,来祝贺矿工们的辛勤工作;商人们,他们来购买水晶,来谈判价格,来建立长期的供应关系;甚至有艺术家,被水晶山峰的传说吸引,来这里寻找灵感,来观察这个矿物的奇迹,来尝试将它的美转化为画作或雕塑或诗歌。
矿工们自豪地展示他们的成果——一块块完美的水晶,被精心挑选,被仔细打磨,被分类为不同等级:最高等级的,完全透明,没有任何瑕疵,会被用于王宫的装饰或者贵族的珠宝;中等的,有轻微的包裹体但仍然美丽,会被用于城市的公共照明或者富裕家庭的装饰;低等的,有明显的裂纹或杂质,会被用于工业用途或者被重新熔化。
官员们赞美,用那种正式的、官僚的、听起来有些空洞但仍然让矿工们感到被认可的语言。
商人们出价,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握手,承诺长期合作。
艺术家们惊叹,在笔记本上素描,喃喃自语着关于光线和形式的想法,已经在脑海中构思他们的下一个作品。
这是繁荣,是成功,是一个系统运作良好的证明。
这是王国应该有的样子——不是完美的乌托邦,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天堂,而是一个功能性的社会,在那里人们工作并得到报酬,在那里努力被认可,在那里未来看起来充满希望。
画面继续变换,像是时间在快进,像是小骑士在观看一部被剪辑过的纪录片,只保留了最重要的时刻,最有代表性的场景。
它看到一个矿工教他的儿子如何辨认水晶的品质——不是通过书本,不是通过理论,而是通过实际观察,通过触摸,通过经验。父亲拿起两块看起来相似的水晶,让儿子说出区别,当儿子困惑时,父亲指出细微的差异:这块的颜色更纯净,那块有微小的裂纹,这块的重量表明密度更高。儿子点头,理解,下次会做得更好。那种耐心,那种教育,那种知识从一代传递到下一代的过程。
它看到一对年轻虫子在水晶森林中散步——这显然是约会,是求偶,他们走得很慢,经常停下来,不是为了观察水晶虽然他们假装是,而是为了彼此,为了找借口靠近,为了在对方说话时仔细聆听不是因为内容多么重要而是因为声音多么动听。最终,在某个特别美丽的水晶簇前,其中一个小骑士无法确定性别说了什么,另一个的眼睛亮了,他们的触角交织在一起,那种虫子表达承诺的方式,那种决定成为伴侣的时刻。周围的水晶似乎也在为他们庆祝,光芒变得更亮,像是祝福,像是见证。
它看到一个矿工在现特别大的水晶矿脉后的兴奋——他正在开采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区域,突然镐穿透了某个东西,不是岩石的坚实感,而是某种空洞。他小心地扩大开口,然后光芒涌出,强烈得让他需要遮住眼睛。当他适应光线后,他看到一个隐藏的地质洞穴,里面全是水晶,巨大的水晶,完美的水晶,足够供应泪水之城一年的水晶。他跑回营地,大喊,带来其他人,每个人都震惊,都兴奋,都知道这是一个重大现。接下来是庆祝,是奖金,是这个矿工成为英雄的一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它看到一次小型事故——坍塌,因为某个矿工挖掘时没有注意到上方的裂纹,岩石突然掉落,砸在地上,出巨响,扬起灰尘。恐慌的瞬间,每个人都停下工作,跑过来,检查是否有人受伤。幸运的是,没有人在坍塌区域下方,只是虚惊一场。但这提醒了每个人工作的危险性,提醒了他们必须小心,必须互相照顾。接下来是加强支撑,是重新检查所有的矿井,是确保不会再生同样的事。那种团结,那种在危险面前的互助,那种我们都在一起的精神。
这些都是普通的时刻,是平凡的生活,但每一个都充满了人性,充满了真实的情感和连接。
这不是史诗,不是传奇,不是会被写进历史书的大事件。
这是日常,是普通人的普通日子,是那些构成生命真正内容的东西——工作,爱情,友谊,家庭,小小的成功,小小的快乐,小小的哀伤。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时刻,正是这些平凡的生活,让王国值得存在,让文明有意义,让拯救成为必要。
然后,画面变暗。
瘟疫来了。
---
转变不是瞬间的,不是从光明直接跳到黑暗,而是渐进的,像是日落,像是生命缓慢地从身体流走,像是希望一点一点被侵蚀直到什么都不剩。
小骑士看到第一批感染者出现在矿工中。
起初,只是一两个。他们开始行为异常——在工作时突然停下,盯着虚空,像是在听什么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话变得混乱,句子不完整,词语重复,逻辑破碎;眼睛开始改变颜色,从正常的黑色或棕色变成略带橙色的光芒,微弱但确实存在。
其他矿工担心地看着他们,试图帮助,试图理解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
需要休息吗?
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那种关心,那种同事之间的照顾,那种相信这只是普通疾病、只需要一些药物和休息就能治愈的天真。
但感染迅蔓延。
几天之内,越来越多的矿工被感染。他们放弃了工作,开始游荡,在洞穴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们的话语变成呓语,重复着这样的词,但语气平板,像是复读机,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控制;他们开始攻击还清醒的同伴——不是有计划的攻击,不是出于仇恨或愤怒,而是某种本能的,某种被驱使的,像是他们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某种更大意志的工具。
恐慌蔓延,秩序崩溃。
工头试图组织撤离——放下工具!我们必须离开!带上你的家人!向泪水之城移动!——试图将清醒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送往更安全的地方。
但通往泪水之城的道路已经被感染者堵塞,那些曾经的同事,曾经的朋友,现在变成了障碍,变成了威胁。
往外的其他路也被封锁,不是被感染者,而是被王国的卫兵,他们收到命令不让任何人从疫区出来,以防止感染扩散。
矿工们被困在了水晶山峰,被困在这个曾经是他们工作场所、他们社区、他们家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他们的监狱,他们的地狱,他们的坟墓。
画面显示着混乱和绝望。
清醒的矿工们试图用工具抵抗感染者,用镐和铲,那些本来用于挖掘岩石的工具,现在被用来对抗曾经的伙伴。但他们不是战士,他们不懂战斗,他们的动作犹豫,他们的打击无力,因为很多感染者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同事——他们无法狠心真正伤害他们,即使那些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们。
求求你,醒过来!
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工作了十年!
不要这样,求你了!
那种绝望的恳求,那种希望用情感唤醒已经失去的心智,那种拒绝接受不可逆转的改变。
但情感无效,记忆无效,友谊无效。
感染者继续攻击,机械地,无情地,像是程序在执行,像是某个看不见的神在通过他们的身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