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都是他爱吃的,白彗星饿了,筷子不停,郑潮舟坐他对面,吃相比他斯文不少。两人风卷残云消灭掉一桌食物,经理端上茶和点心,白彗星把点心也都吃完,总算不再吃了。
郑潮舟到底为什么会找到他?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无法解释了,那是他白彗星的家,跟白之火白丰益这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
白彗星坐直身体,把自己从头摸到脚。
郑潮舟看着他神经质的行为,真诚解释:“我没有在你身上装定位器。”
白彗星:“那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郑潮舟:“你没带身份证,我猜你不会住酒店,就把公开可以查到的白家房产地址都了一遍。反正没事做,就当夜间散步了。”
散步散进荒废鬼宅?这人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精神病吧。
郑潮舟无视了白彗星精彩纷呈的表情,喝完茶放下杯子,起身,“走吧。”
白彗星提醒他:“没说要跟你走,我已经在找租房,准备搬出去住了。”
郑潮舟耐心地:“就算要搬出去,也要先回我家收拾行李。”
白彗星头顶都要冒火,不吭声跟在郑潮舟身边,上了车也不说话。到了家里,他蹬掉鞋,回房里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少,吃穿用度都用郑潮舟家里的,来了以后住一段时间,还拿了郑潮舟的短袖当睡衣和家居服穿,郑潮舟身形比他高大,那种穿了几年的短袖洗得柔软清香,穿在身上宽松舒适。
白彗星不客气地把短袖也卷巴卷巴,用力塞进包里。
郑潮舟来到房间门口,叩了两声门。白彗星当作没听到。
郑潮舟走过来,提起白彗星的包放到一边,握住白彗星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自己。
白彗星不客气拂开他的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要随便碰我。”
郑潮舟从善如流,手滑下,握住他的手腕,蹲下来与他平视。
“问你一个问题。”郑潮舟对他说。
白彗星扭过脑袋:“我不想回答。”
郑潮舟的嘴角勾起点笑意,“别生气了。”
“你让我别生气我就不生气了?”白彗星终于逮住机会,开始脾气了:“你莫名其妙对我火,赶我出门,现在又莫名其妙来找我!”
“我有病。”郑潮舟平静道,“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白彗星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举起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我不是大人,也没有大量,我就要计较。”
郑潮舟握住他的手指,拉下来。他的手心干燥,热,把白彗星的手指裹在手掌里,白彗星忽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郑潮舟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清醒而低沉,“时间可以倒流,你愿意吗?”
白彗星愣住了。
如果郑潮舟说些有的没的俗气的话,比如讲一个拐弯抹角朝他道歉的蠢笑话,或是假装若无其事要求他不要走,他或许真的会甩开手立刻就背起包走。
但是郑潮舟问了一个如此不着边际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与当下的情景没有任何联系,没逻辑到白彗星都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此一来,白彗星反而暂时摈弃了情绪的影响,不自觉地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愿意。”白彗星答。
郑潮舟问:“为什么?”
白彗星说:“活在世上就是受苦,如果让时间倒流,就要把遭受的所有痛苦都再体会一遍,这和酷刑有什么区别?”
郑潮舟握住他的手一瞬收紧了。
“我以为对你来说,人生如此顺遂,至少不至于是受苦。”他低声说。
“就算不是我,我爱的人也会经历痛苦。我倒是觉得,这世界上最好的明,就是时间的流逝。”白彗星认真答,“只要时间往前走,死亡就一定会到来,一辈子的空虚和折磨全都结束。如果要说世界上有神,我会认为时间是一位仁慈的神。”
一般人听到白彗星如此消极的言,都会想要反驳些什么,抑或是惊讶他如此跳脱的外表下竟然会有截然相反的念头。
但郑潮舟却笑了。
白彗星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没有在他的笑容里现任何一点嘲讽,不可思议或是虚假。尽管如此,他仍没有看懂郑潮舟的这个笑。
“你笑什么?”白彗星问。
郑潮舟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