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彗星使劲捏自己的脸,医护按下他的手,安慰:“别害怕,已经没事了,我们马上就会靠岸。”
看出白彗星满脸疑惑,医护主动解释:“你坐的船从广州前往漓城,海上遇到风浪,船翻了。把你送回港口后,我们还要继续搜救其他乘客。”
白彗星点点头,医护为他简单处理了额头的伤口,倒一杯热水放进他手里,为他裹紧些毯子。等对方离开船舱,白彗星凑到那面塑料镜子前。
他坐的船从广州前往漓城?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开船出海散心,然后。。。。。。然后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死的?白彗星头疼欲裂,他看到架子上有一本卷边的日历,伸手拿下来,日历被翻得污渍斑斑,上面还有船员用笔记下的备忘事项。
白彗星盯着日历上的年份。
一,二,三。。。。。。九,十。
距离他死去的那天,已经过去十年了。
快艇抵达港口,岸上闹哄哄的,有救护车等在岸边,警戒线外挤着不少焦急的家属,媒体被挡在更外面。现场混乱,白彗星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晕头转向被扶上救护车,刚坐定,他看到对面还有个人。
救护车内人和器具拥挤摇晃,对面那双长腿不舒适地屈居,黑色长裤湿透贴住小腿,从海里带出来的泥沙粘在裤缝上,一双胳膊结实修长,青筋隐现。对方正在打电话,白彗星抬起双眸,看到对方的脸。
郑潮舟。
白彗星恍惚几秒,反应过来:不,是十年后的郑潮舟。
男人皱眉与人打电话,他也在这艘船上?但他看起来没什么事,除了手上一点擦伤,黑色短湿漉漉贴着额角,一双黑眸清冷,扫一眼坐在对面盯着他呆的白彗星。
白彗星毫无知觉,还在想郑潮舟现在应该是3o岁了,他的身上多了一层成熟的气质,但也让他看起来更冷淡,距离感更加显著。十年前的郑潮舟也不爱搭理人,但遮不住一身少年锐气,两人同在一个学校,不同年级,都是骄傲锐利的性格,互相看不顺眼,处不对付。
“现在去医院接我。”郑潮舟对电话里的人说,“我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没有大碍。准备一个新手机,我的随身物品全都落在海里了。”
声音也有些变了,去除了曾经的青涩和少年人特有的明亮,郑潮舟的嗓音浑然醇厚,没有一丝杂质,像融化在湖中的冰。
郑潮舟的视线与白彗星再次撞上,他的眼眸深黑,看不出多余的情绪。白彗星意识到自己看对方太久很不礼貌。他冲郑潮舟笑笑,没想到郑潮舟却开口说话了:“你爸和你哥呢?”
白彗星看了他三秒,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却根本不明白他问的问题。郑潮舟把借来的手机还给医护,打量他的目光似是在观察他是否脑子还清醒。
一旁医护人员说:“他的嗓子被划伤,暂时无法说话。”
郑潮舟于是不再开口。郑潮舟认识“我”,但这个“我”是谁?白彗星很想找郑潮舟问清楚,奈何他现在不出声音。白彗星脑袋还嗡嗡疼着,坐在车上晃得他头晕。
救护车临到医院附近,医护对郑潮舟说:“郑先生,现在医院门口有很多人,我们担心您被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车会从侧门进地下停车场,我们走电梯上楼。”
郑潮舟点头:“嗯。”
白彗星一头雾水,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郑潮舟应当是进了演艺圈,现在成明星了。郑潮舟从年少时就半只脚踏进了演艺圈,他极有表演天赋,小时候第一次出演电影,电影一播出,小小年纪的郑潮舟就出名了。后来他又陆续参加电影拍摄,名气水涨船高,直到进入中学后专心学业,暂停拍戏。
此人外形出众,演绎天赋与生俱来,头脑也好,唯独性格太冷,难以接近——白彗星没有想接近郑潮舟的意思,相反,他完全不想靠近郑潮舟。想起当初就是和郑潮舟念一个中学,即使对方比自己大两届,白彗星也是有点不爽的。
太靠近太阳,就会被强烈的光芒灼伤。许多人倾慕于郑潮舟的耀眼,可白彗星只觉得刺目。
到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除了头上撞出的包,白彗星身上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但他正在烧,浑身冷得厉害,裹在医院病床的被子里瑟瑟抖。
今晚医院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急匆匆的医护、家属和被从海里捞起来的人,床边人来人往,输液管滴滴答答往下落水,人影不断晃过白炽灯,一下明,一下暗。
自己究竟是谁?
昏昏沉沉间,有人在呼唤着什么,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他耳边。
白彗星睁开眼,一名神情焦急、看上去年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扑上前,“谢天谢地!还好潮舟告诉了我,不然这么多人哪里找得到你。。。。。。老天保佑啊!”
又一名高大的年轻男人快步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小之,你还好吗?”
白亦宗。这年轻男人是他的堂兄,这么多年过去,白彗星差点认不出他。那中年男人则是他的叔叔白丰益,他父亲的亲生弟弟。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之”。。。。。。白彗星这才想起叔叔家还有个小儿子——也是自己的堂弟,唤作白之火。
他究竟是没死,还是已在死后的世界?在热的大脑催着意识坠入黑暗之前,白彗星苟延残喘的思绪漫天散。如果是在死后的世界,他现在见到的不会是这些人,应该是他的爸爸妈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