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用人已经看呆了,在无意识中说出了实话。
“夫人说,当初不应该给李玉珏换药……换了……她的治病的口服药,叫她、叫她……治不好病,还更、更疯,杀……杀了她的丈夫……”
用人看到这位小少爷的表情,腿有些软,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就算不说,何素在房间里把这段故事反反复复念叨了一晚上,迟早整个家上上下下都会知道这件本该被极少的知情人带进坟墓的“秘事”。
把一个已经失心疯了的知情人放在家里就是个错误。
深夜。
白丰益胸闷喘不上气,被子压在身上像一块沉重的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窗边,黑夜蒙上阴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叫他熟悉又心惊胆战。
白丰益惊诧转过头,僵硬的脖子卡出骨骼声响。这静谧黑夜中的轻微声响惊动了窗边的人,那人迈开脚步,朝他走过来。黑暗披在那人的肩头,像一袭从死神身上借来的长纱。
白丰益颤抖的手摸向按铃,苍老的手指竭力使出力气。从窗户到窗边,几步路的距离,像沉重的石锤一下一下砸在白丰益的胸口,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心脏被勒出剧烈的闷痛。
随着那人走近床,检测仪的弱光一点点褪去了那人脸上浓郁的黑色,让他的脸庞显现,露出五官。
白丰益看到,这是他的儿子白之火。
“爸爸。”
他乖巧懂事的小儿子轻轻坐在床边,抚起他的手,眉间蹙着担忧:“爸爸,听说你生病,我就赶回来了。看见你这么难受,我也难受,你要早点好起来。”
黑色和光点在他儿子的脸上厮杀争夺地盘,明明暗暗不休,白丰益再如何睁大眼睛也看不真切。
“小之,是你吗?”
“是我。”
“是谁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是我自己回来的。”白之火更靠近他的父亲,他拧开床头灯最柔和的一档,让白丰益看清了,他那一双纯净的眼眸中含着闪烁的水光,眼角微微红,满是忧伤和害怕。
他是在害怕父亲肉体的衰退,而他细微的颤抖从他们相握的手中传递到父亲的手心,让父亲察觉到了另一种犹疑和不安。
此刻他的孩子需要保护。白丰益问:“小之,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孩子还是那么谨慎和体贴,与他那野性无礼的堂哥有着天壤之别——小之从小听话,从不出口伤人。这一点与他的堂哥大相径庭。白彗星大吵大闹全无礼数,平白无事也要给所有人制造和增添烦扰,他把生活中必然生的困苦全都抛给别人,永远也长不大。
白之火轻声说:“我害怕您离开我。”
“还有呢?把你心里想的都和我说吧,小之。这段时间家里生了很多事,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我。。。。。。我。。。。。。”孩子的身体打着冷战,嘴唇微微翕动,眼中一时涌起迷茫。白丰益病得昏昏沉沉,却仍聚精会神地观察他的神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我要是说出来,你们一定觉得我疯了。”
“你见过妈妈和哥哥了吗?”
“我见过了,这也是我迟迟不敢上来找您的原因。我看到妈妈的模样,我知道妈妈是被我害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怀疑我得了一种精神分裂症,我想去医院做检查,但是哥哥说我没得病,他说我只是没休息好,让我和先生聊了聊。。。。。。”
“先生”是他们对大师的尊称。白丰益问:“你的哥哥呢?”
“他去休息了,哥哥很累,在您醒之前,我们聊了很久。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原本也应该去睡觉,但是我睡不着,就在这陪您。”
他的孩子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任谁遇到这种情况——就像只是平常的一觉睡醒,一切却都天翻地覆,谁都会慌乱不已。在小孩回忆着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都被回忆里的画面震惊到说话断断续续,思维好几次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