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气极反笑。
没想到他公正英明了一辈子,临了到老了竟会被蒙蔽了双眼,让这些小辈给利用着当作了枪使。
他拄着拐杖往一旁站去,冷眼旁观,就想看看这些人要闹出个什么名堂。
而纪星衍此时正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狠心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酝酿了一下情绪,下一秒眼眶一红,眼泪就跟着滑了下来。
他捏着衣袖抬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不是我不想出钱修缮祠堂,实在是我手头也没什么银子了。”
“上到买铺子装修开业,下到每日的采买成本,厨子小二工钱,这哪一样不要支出钱银?”
“我那铺子看着风光,但前前后后花了两三百两,不仅把我们夫夫二人手头的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下了不少银子。”
“而且饭馆子开了两个月不到,别说回本了,赚的利润也只是勉强够开工人的工资,还债的银子那是一点着落都还没有。”
纪星衍卖着惨,说得声泪俱下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赵三不在城里,除了纪家人,就他被纪星衍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扭头悄悄朝赵二使了个眼色,询问帝后做生意亏了钱是不是真的。
赵二时常帮忙算账,饭馆赚不赚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纪星衍是在演戏,憋笑都快憋死了,死死的咬着牙关才没笑出来,哪有空闲搭理赵三?
死士们都是从小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一个细微的动作眼神就能猜到彼此的想法,哪怕没得到回应也知道内情肯定不是帝后说得那么严峻,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
赵行归嘴角绷紧,若非这些年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怕是都憋不住笑出来。
他配合纪星衍,特别真诚的说:“各位叔叔婶婶们有所不知,我们这趟回村其实是有求于各位的。”
“你们都是衍哥儿的长辈,既然是长辈那就都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二话,小辈遇上了困难身为长辈肯定是要帮衬一二的对吗?”
赵行归说着话时心中冷笑,既然那么喜欢让别人拿钱出来,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嘴角弧度上扬,说得越发诚恳真挚:“各位叔叔婶婶手里肯定还有积蓄的吧?这样吧,你们一家借我们几两银子,凑够一百两银子就能解我跟衍哥儿的燃眉之急。”
“至于借条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写借条就太见外了。等日后我们饭馆步上正轨赚到了大钱,一定不会忘了各位长辈的大恩大德的。”
赵行归语出惊人,纪家长辈们集体愣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他们才是来要钱的那个吧?怎么转个头来反倒找他们借银子了?这不倒反天罡吗?!
纪星衍也被镇住了,差点连做戏都忘了,还是赵行归悄悄扣了扣他掌心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赶紧接着赵行归的话茬,两步上前握住站在最前头的纪二牛他娘的手,满眼期待的说:“六嬢,小时候就数您最疼我了,您一定不会拒绝借银子给我的吧?”
“钱庄最近催着还钱实在是催得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回来问你们借银子的。”
纪二牛他娘没想到这火竟会烧到她身上来,愣了一下后便仿佛见鬼了一样,一把甩开纪星衍的手噔噔后退两步,脸色扭曲的说:“我可没钱,二牛刚分了家拿了不少银子走,家里一分闲钱都没了!你问他们借别问我!”
说着一脸晦气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六孃!你别走啊!哪怕只是借一两也可以啊!”
纪星衍扬声高喊,结果不但没把人叫回来,反而越跑越快。
那狂奔的速度,仿佛身后有恶犬在撵。
纪二牛他娘转眼就不见了身影,纪星衍失望的叹气,然后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人。
首当其冲就是纪四叔和四婶。
两人生怕纪星衍开口问他们要钱,生硬的挤出一个笑脸道:“我们也没有钱了,这马上临近年关,连置办年货的银子都还没着落呢,你另寻他人吧!”
说着也不等纪星衍开口,两人也一溜烟的跑了。
纪星衍没拦住两人,只好继续看向其他人:“那……”
他刚开口说一个字,其他人也纷纷喊着没钱,各种理由频出,一边推脱一边脚底抹油的往外走,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哎!别走啊!”
纪星衍跟着追去,吓得众人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纪星衍四人和沉默了许久的族长。
没了别有用心的人在,族长走上前去,一脸愧疚的对纪星衍说:“衍哥儿,今日是我对不住你,给你制造了麻烦事儿。”
是他考虑不周,轻易就轻信了这些小辈真的是为祖宗们考虑,又被他们三言两语蛊惑,当真信了衍哥儿赚了大钱,就算出了大头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全然没想到让衍哥儿多出银子本身就对他极为不公平。
他羞愧难当,挺直了一辈子的腰第一次弯了下来,朝纪星衍跪下鞠躬作揖,诚恳道歉。
纪星衍被族长这一跪弄得手足无措,他赶紧把人扶了起来。
“族长,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快起来!”
族长也不矫情,他顺势站起,想到纪星衍方才说欠了钱庄一百两,于是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碎银十来个铜板,放到纪星衍手中道:“族长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银子,家里还有十五两左右的碎银,你若是急用就都拿去先用着,哪日赚钱了再还我也不迟。”
他是真信了纪星衍和赵行归那套说辞,眼中的担忧丝毫不作假。
赵行归挑了挑眉,对这个跟着来闹事的族长另眼相看。
纪星衍看着手中的碎银铜板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将钱塞回族长手中,无奈的解释道:“其实我没欠钱庄的银子,都是唬他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