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似平静。
可她知道,风雨已在路上。
当晚,戌时三刻。
沈清鸢熄灯闭户,将门窗缝隙用厚布塞紧,又在房梁挂了一串铜铃——凡有外力触动屋顶或墙壁,铃声即响。她取出“松风”琴,放在膝上,却不拨弦。
她要做的,不是传信,而是探测。
她闭目,指尖虚按宫弦,默运共鸣术,将感知沉入琴心。这不是对外声,而是向内收敛,如同把耳朵贴在井壁,倾听地下水脉的流向。她试图感应远方是否有异常情绪波动回馈——若有强烈杀意、谎言或执念靠近谢无涯,琴心会因共振而微颤。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虫鸣渐歇,铜铃未响,四下寂静。
忽然,琴心一跳。
极轻微,像风吹过蛛网时的震颤。但她捕捉到了。
那一瞬,她“听”到了一丝残影——不是完整的情绪,而是一个碎片:冰冷、锐利、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方向正是简图所标书栈附近。
她猛然睁眼。
琴弦未动,可她掌心已沁出冷汗。
这不是错觉。共鸣术虽不能读心,但对极端情绪极为敏感。那股杀意虽短暂,却真实存在,且距离不远。谢无涯此刻就在那一带查探,而敌人已经逼近。
她立刻提笔,在教学日志空白页写下三行字:
“信达,查启,敌近。”
写罢,合卷,抽出暗格底层一块活动砖石,将日志塞入其中,再将砖推回原位。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洗手。水凉,她未加热水,任指尖冻得麻。洗完后,她擦干手,吹灭唯一一盏油灯。
黑暗中,她靠着床沿坐下,没有脱衣,也没有躺下。
她听着窗外的风。
风从北面来,穿过林梢,拂过屋檐,带来一丝极淡的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尽了最后一点余烬。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能再等了。
次日清晨,她照常出现在讲堂。
弟子们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她点头示意,走到案前放下琴,取出昨日未批完的笔记。一切如旧,连她执笔的角度都与往日一致。
可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润的注视,而是一种沉静的警觉,像深潭底下藏着的石块,表面不动,内里已蓄势待。
她一边批改,一边留意着每一个进出讲堂的人。执事送茶来,她闻了闻才喝;弟子请教问题,她多问了一句“你从哪条路上来”;连清漪递上新写的琴谱草稿时,她也多看了她一眼——不是怀疑,而是确认。
她必须确保,听雨阁内部没有异样。
直到午时,她才离开讲堂,走向后院药圃。
那里种着一片紫苏,是她亲手栽的,用来配制安神茶。她蹲下身,摘了几片叶子,放进布袋。药师说过,紫苏性温,能解郁结,亦可防毒气侵肺。
她不是为自己摘的。
回到房中,她将叶子摊在瓷盘里晾干,顺手打开了桌角的匣子。里面放着几枚特制香丸,是苏眠早年留下的“清音散”,点燃后可屏蔽低频音波干扰,防止他人窃听琴音。她取出一枚,藏进袖袋。
晚上还要再试一次共鸣术。
若谢无涯仍未回应,她就得考虑亲自走一趟。
第三日晚,子时。
她再次坐在井边,琴置膝上。
这一次,她不再掩饰,直接运起引波诀,送出一段更清晰的波动信号:依旧是《镜湖吟》片段,但节奏加快,尾音拉长,表示“情况紧急,请回应”。
她等了整整半个时辰。
无音。
她收手,眉头微蹙。
不是他没收到,就是他已无法回应。
她起身回房,脚步比往常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