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并未入席。她在东院看了一圈新设的练功区,又去西廊检查了新来的客房安排。那名昨日才留下的女子正在屋内整理床铺,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中被褥,低头行礼。
“不必拘礼。”沈清鸢说,“你安心住下便是。”
女子点头,犹豫片刻,低声问:“这些人……都是来学规矩的?”
“是。”沈清鸢答,“也是来重新认识‘江湖’两个字的。”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那我能不能也去听听?”
“当然可以。”沈清鸢看着她,“只要你愿意听。”
她离开西廊时,太阳正照在望月楼上。楼顶一面铜镜已被挂起,镜面朝南,反射着刺眼的日光。这是她今晨命人安置的,题名“自照”。底下没有解释,也没有训诫,只有四个凿刻入石的大字:己身如刃。
不少人驻足仰望,有人皱眉不解,也有人若有所思。
午后,交流正式开始。
沈清鸢并未亲自授课。她召来三位资深弟子,命他们演示“守静桩法”与“退步让路诀”。前者要求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抱圆于腹前,闭目凝神,呼吸绵长;后者则是面对攻击时侧身闪避,同时伸手虚挡对方手腕,强调“不争先,不抢攻”。
“这套动作看似无用。”她站在场边点评,“但它能让一个人在动手前,先想清楚三件事:我为何出手?对方是否真有恶意?这一击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台下有人嗤笑:“这般畏畏尾,岂不是任人宰割?”
提问的是个年轻汉子,穿着西北刀客的粗布衣裳,腰间配一把厚背砍刀。他站起身,语气不服:“我家师父说了,江湖就是强者为尊!你不动手,别人就当你软弱!”
沈清鸢没生气。她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铁山营,赵五郎。”
“赵五郎,你可知去年冬月,北岭生一场火灾?”
赵五郎一愣:“听说过……说是两伙马贼抢道,死了十几个人。”
“其中有你堂兄赵大虎。”沈清鸢说,“他因争一口井水,与另一队商旅拔刀,结果被围殴致死。事后查证,那队商旅只是普通赶货人,连刀都没带。”
赵五郎脸色变了。
“你堂兄若当时肯退一步,哪怕只是让对方先打水,是不是就不会死?”她问。
青年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沈清鸢转向众人:“我不是要你们永远不还手。我是想说,真正的强者,不是打得最快的那个,而是能在最后一刻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
她抬手一指赵五郎:“你现在很愤怒,因为你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这种感觉我能理解。但如果我现在让你上去和那位少林师兄推手,规则谁谁先倒地谁输,你敢试试吗?”
赵五郎咬牙,点头。
两人站上场地中央,面对面而立。裁判一声令下,赵五郎猛扑上前,力道十足。少林弟子却不硬接,只顺势一带一引,借着他冲势将其转了半圈。赵五郎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再攻,又被化解。如此三次,他额头冒汗,呼吸急促,却始终未能真正逼近对方身体。
第五次进攻时,他猛然跃起,试图用体重压制。少林弟子侧身一闪,左手轻推其背,右手托其肘弯,竟让他整个人扑倒在软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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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轻笑。
赵五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忽然笑了:“服了。”
他爬起来,拍掉尘土,对着少林弟子拱手:“大哥,教我这招。”
掌声零星响起,继而变得热烈。
接下来的时间里,跨派结对联习全面展开。峨眉新秀与少林俗家同练“双人推手”;昆仑剑手与点苍枪卫尝试“器械互卸”;就连那位起初不屑的老长老,也默许门下弟子参与“德行录”登记——墙上已贴出一张大纸,上面写着几条好人好事:如“武当李姓弟子帮厨洗碗三日”,“华山双胞胎兄弟替盲人引路十里”等。
沈清鸢坐在阴影处喝茶。
她用的是那只青瓷斗笠盏,茶色浅淡。饮时习惯性地用左手扶住杯底,右手轻拨杯沿,动作细微,却多年未改。
一名侍女走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听完,只点头,未动。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院中灯火渐次点亮。沈清鸢登上望月楼,手中抱着一份新拟的章程。她将纸页铺在桌上,提笔添上最后一行字:
“听雨讲武堂,即日起设立。每月初一开放三日,由各派轮值主讲一门德技。讲:沈家‘听雨剑诀·仁守篇’,主旨‘出剑前思三息’。”
她盖上印章,吹干墨迹,命人将告示张贴于山门内外。
消息传出不过半个时辰,已有十余派派人前来确认轮值顺序。有人甚至当场表示愿捐资修建讲堂固定场所。
夜深了,宾客陆续回房安歇。庭院恢复宁静,唯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规律响起。沈清鸢仍留在望月楼,翻阅着今日收集的各类门规修改稿。烛火跳动,映在她眉间一点朱砂痣上,颜色未减。
窗外,那支竹笛仍在断续吹奏。旋律仍是《归雁》开头几句,依旧不成调,但比白天流畅了许多。
她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最后一份文书归档,合上木匣,站起身来。
楼下,西廊某间客房亮着灯。窗纸上隐约映出一个坐着的身影,手中拿着笛子,正一遍遍练习同一个音节。
她抬头望向星空,心中默默推演着可能的局势变化。血刀客之名若被恶意利用,其祸不亚于江湖浩劫。但她深知,身为听雨阁主,此刻必须保持冷静,以不变应万变。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映照着听雨阁的飞檐翘角,仿佛天地也在静观这场悄然萌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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