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纸片放入袖中。
谢无涯走到供桌前,伸手触碰铜牌。指尖刚及表面,忽觉一股寒意顺指而上,直冲腕骨。他迅缩手,低声道:“有禁制。”
沈清鸢起身,走到桌前,却不碰铜牌。她只盯着那幅简图,目光落在松风小筑的朱砂圈上。圈痕极深,笔锋凌厉,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正是眼前这位奉礼监掌印。
“他不是要杀我们。”她轻声道。
“他是要废我们。”谢无涯接话,“废掉新规的合法性,废掉我们的资格。”
沈清鸢点头。她终于明白,对方的目的不在性命,而在名分。只要他们一日被视为“僭越者”,新规便永远无法真正落地。而此人,正是要以旧制之名,将他们彻底钉在“乱臣贼子”的位置上。
她转身,望向后室小门。门缝依旧虚掩,里面漆黑如墨。她没有追进去,也没有下令搜查。她知道,这种人不会留下踪迹,也不会设下陷阱。他现身,只为宣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耳目司需彻查北境出入记录。”她开口,声音恢复冷静,“所有昨夜未归的弟子,全部带回审问。通知厨房,从今日起,所有饮食加三道验毒程序。”
谢无涯看着她:“你信不过自己人了?”
“我不信的是时间。”她答,“他说我们迟到七年——说明这事,早就在等我们。”
她说完,走向祠门。裙摆拂过裂痕边缘,未沾尘土。她跨出门槛,迎着尚未落尽的夕阳,站定于阶前。
谢无涯跟出,反手将铁钉卡入门缝,如上一章所做。他回头看了一眼荒祠,低声道:“他会来。”
“他会准时。”沈清鸢纠正,“三日后子时,松风小筑。”
她未再多言,转身沿土径回走。草木渐密,野藤垂挂,乌鸦早已飞尽。她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旧石板接缝处,不快不慢。谢无涯随行左侧半步,箫仍握于手中,未入鞘。
途中无人说话。沿途弟子见二人归来,皆觉气氛异样,纷纷低头避让。沈清鸢未作理会,直至行至镜湖断桥亭外。
亭中空无一人。石凳上那截削过的竹枝仍在原处,已被露水浸湿,表皮微皱。她驻足片刻,目光掠过亭柱凹槽——墨玉片犹在,那是谢无涯留下的暗记,意为“我随你入局”。
她未取下,也未触碰。
“耳目司即刻集结。”她对谢无涯道,“我要知道近七日进出北境的所有人名、时间、路线。另外,调阅七年前奉礼监相关卷宗,尤其是与沈家盟誓的部分。”
“你怀疑当年盟约有问题?”
“我不怀疑。”她望着湖面,“我怕它太完整。”
谢无涯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她继续前行。月白锦缎在晚风中轻扬,银丝暗纹映着天边残霞。她左手仍按在琴囊上,指腹压着革带扣环。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得到——那枚铜牌,还在供桌上静静躺着,像一颗未爆的心。
回到松风小筑,她第一件事是将七弦琴推入琴囊,扣好革带。她未唤人,也未换衣,只将袖中那片残画取出,摊于紫檀案上。画纸脆弱,稍触即裂,但她看得极仔细,目光反复扫过那人身形轮廓、腰间佩饰、袖口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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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抽出《武德训》竹简,翻至“盟约篇”。纸页泛黄,边角微卷,是她常用的一本。她不读正文,只盯末尾署名处——七年前,五家家主联署,沈家为,其余四家印鉴清晰可辨。
她取出火折,点燃案角油灯。灯火跳跃,映出她眉间朱砂痣。她将残画靠近火光,试图比对“承天”二字的笔势。火苗微晃,画纸边缘开始焦。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极轻一声响——像是瓦片被风吹动,又像什么人轻轻踩过屋檐。
她动作未停,只将左手缓缓移向腰间玉雕十二律管。十一支完好,唯缺一支铜制小管,正是昨日留给幼徒的那一枚。她指尖抚过空缺处,神情未变。
火光中,那幅残画的焦边缓缓卷曲,露出背面另一行极细小字:
“奉礼不死,规矩长存。”
她盯着那行字,直到火苗烧至指尖,才猛地吹熄。
室内重归昏暗。她坐在案前,不动,不语。远处传来更鼓声——戌时三刻。
她知道,三日,很长。
也很短。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块备用青砖,补入门框底部被树根顶起的缺口。砖块严丝合缝,压住了那粒碎陶片——那是她今午嵌入荒祠门缝的标记,现已被潮气胀开些许。
她将砖压实,拍去手上灰尘。
然后她走向床榻,解下琴囊,轻轻搁在枕边。她未脱外裳,也未闭眼,只盘膝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呼吸渐深。
门外,风穿过廊下风铃,出极轻一声响。
她未抬头。
但左手三指,已悄然按上了琴囊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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