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琲没有听从安排,硬邦邦道:“素问,我送你回去。”
“你送。”女子悠然道,“送完我再派人去请。”
李重琲:“……”
女子见李重琲不动,干脆一掀被子,自己慢吞吞地起身走了出来。
素问站起身,打量着来人,不禁满眼疑惑:“你们……”
“长得像,是么?我是琲儿的母亲。”女子笑眯眯地看着素问的反应,道,“外面的人都叫我玲珑夫人。”
素问喃喃:“玲珑……赵夫人?”
“不然你以为我是他什么人?”玲珑夫人问。
素问沉默,绝不可能将自己方才的误解道出。
玲珑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你自然好奇,这是谁的孩子?”
素问摇头:“不好奇。”
李重琲黑着脸:“这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么?”
“也不是什么非得藏着掖着的事。”玲珑夫人来到素问面前,伸出的手上五指染红,轻轻一搭,落在了素问肩上,她自己则转到素问身后,声音甚是粘腻,“女人难道必须在一棵树上吊死么?如果你一生只有一个男人,他不行,你会以为男女之事就是这样,只有多去尝试,经历多了,才能领会其中的妙处。”
素问有些茫然,她感觉玲珑夫人在说一个大道理,但她却有些听不明白。
李重琲脸红得快要冒烟,他再听不下去,连忙拨开玲珑夫人,一手拎起药箱,一手拉着素问,直接冲出了院子,直到他们来到小径的尽头,李重琲才停了下来,他努力喘匀了气,却不敢回头看素问,只含糊道:“我母亲那样说……你会受不了么?”
素问这时已经想明白了一些,淡淡道:“不会啊,男人三妻四妾,换过来也是一样。”
李重琲一噎,连忙道:“不一样!”
素问奇道:“哪里不同?”
李重琲支吾半天,却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气馁道:“自古便是如此,若是女子与男子相同,岂不是母鸡司晨?”
素问嗤笑:“衙内觉得女医也是牝鸡司晨么?”
“啊原来那个字是牝……”李重琲打岔一瞬,连忙又回到正题,,“当然不是!素问怎么一样?”
“哪里不同?”素问再次抛出这个问题。
李重琲语塞,不过仍旧坚持:“总之你不一样!”
素问冷淡一笑,抽出手,问:“你母亲有身孕,为何你非要打掉?官家不曾接你母子二人进宫,她重新找夫君不是理所当然么?”
“没有那么简单。”李重琲叹息,纠结片刻,还是没有解释,只干巴巴道,“我还是送你回去罢。”
“那倒不必。”素问婉拒道,“这里离医庐也不远,我走着回去便是。”
“我……”
“夫人的事我会保密,你不必担心。今日你匆忙而来,想来是因为夫人肚子疼,但方才从脉象来看,距离临盆应当还有一个多月,所以你也不必害怕,先将稳婆请回来就好了。在此期间,你们若是遇到难题,也可随时来找我。”素问说罢,感觉自己差不多都交代好了,正待告辞,忽然又想起玲珑夫人院子周围的禁制,又劝道,“别再想着打掉孩子了,如果你府上当真不能留,我可以抱走。”
李重琲一怔,转而失笑:“前有兰兰,后有未出生的胎儿,你当真要开善堂么?”
“要真有需要的那一日,或许我会开。”素问说完,自己也笑起来,她冲李重琲叉手道,“这便去了,衙内不必相送。”
李重琲当真留在原地,只是眼里除了那道欣长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直到素影消失许久,小径才传来一声意惹情牵的叹息。
第36章无折树檀(六)
◎很多人喜欢方医师,我也会一直看着方医师的。◎
素问回到医庐时,爰爰和兰兰正在在门口大树下的石板上玩抓石子,树旁拴着一匹白马,马头上绑着一朵鹅黄小绒花,马鞍也很是秀致可爱,不像是男子所用。素问开医庐这么长时间,所见女病者多半是步行而来,少有的几个或是坐马车,或是请她去家中看,还从未见过有女子骑马来,她不禁有些奇怪。
爰爰玩一会儿便抬头看看,很快就现了素问在往这边走,她连忙丢下石子迎过来,道:“阿姐这么快就回来了,想来重琲哥哥家眷病得不重。”
“嗯,不重。”素问指着马,问,“是病人骑马来了?”
“是水玉姐姐,她今日戴着帷帽,自己骑马来了,这会儿在里面聊天呢。”爰爰一边说,一边张望素问背后的方向,问,“重琲哥哥呢?他怎么不来?”
素问:“你找他有事?”
爰爰老实摇头。
素问淡淡道:“那还是不要念着了,你来洛阳城已有些时日,玩也玩了,逛也逛了,是不是该收心去修炼了?”
爰爰抿唇,垂着头跟在素问身后,过了片刻,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在修炼啊,明月奴有时候还会指点我,阿姐不信的话,去问他就知道了。”
素问脚步一顿,看向爰爰,问:“修心呢?”
爰爰这段时间已经想明白了,坦然道:“我只是想向重琲哥哥报恩呀,等报完恩,我便跟着阿姐,阿姐若是飞升了,我就回九皋山去,不用修炼得多么厉害,更不求什么得道飞升,修不修心的也就不重要了。”
素问一怔,沉默片刻后,只能道:“你不后悔就行。”
爰爰笑道:“阿姐放心!”
素问“嗯”了一声,示意爰爰看好还在河边的兰兰,自己则直接进了医庐。
屋里不仅仅有石水玉、图南和明月奴,元度卿也在其中,令素问惊讶的是,他们四个人竟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见素问进来,四人暂停了谈天,图南问道:“衙内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