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水玉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怕你久等。”
素问未置可否,起身道:“走罢。”
两人到了门外,各自解开自己的马,石水玉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摸着马脸,目光却不时往素问那边飘。
素问恍若未见,理好缰绳后,便跃了上去。
石水玉见她要走,连忙问:“你就没想着要去找我么?”
素问垂头,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决定坦诚以待:“去找了,听到你与一个男子说话,我无意探你隐私,所以躲了回来。此事你不说,我便当不知,也不会再提,但既然你主动说起,为了让你安心,我便也不瞒你。”
石水玉默然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道:“那个人是……”
“不必与我解释。”素问打断她,温声道,“我方才进善堂前讲的话依旧算数,至于其他……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必多说了。”
石水玉抿唇不语,上前握住素问的手。
素问垂头看着石水玉左手背上的一道白痕,不禁问:“这是?”
“儿时受的旧伤。”石水玉目光灼灼地看着素问,“你要问么?我保证不瞒你。”
“容我自私一回,我怕问到了答案会左右为难。”
石水玉垂眸,过了片刻,松开了手,道:“临近午时,若是再不走,可就有人要出来留饭了。”
这是默认自己的秘密和素问身边人有关联了,素问不禁眉头微锁,有些惆怅地拉起缰绳了道:“那就回城罢。”
【作者有话说】
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复还有,是名漏尽智证通——《舍利弗阿毗昙论·卷十》
第46章绿蚁红泥(六)
◎不管哪种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冬至之后,很快便到年关,按照习俗,年关前大约半个月,稍稍有些家底的人家都开始采买年货了。
惠训坊里也不例外,与平日无异的安平医庐便显得有些另类。
爰爰坐在屋檐下,托着腮看人来人往,眼中露出艳羡的神色:“好多吃的呀……”
几步外的摇椅应声而停,元度卿侧过身子问:“你们当真不准备买了?”
爰爰摇头:“我们都不会做,不过重琲哥哥已经在酒楼订好了年夜饭,到时候他们会做好送来的。”
元度卿奇道:“那你羡慕什么?”
爰爰抿唇摇头。
屋内的明月奴冷笑:“若是羡慕,你尽可回九……回家去。”
“别回,你若是走了,医庐就更冷清了!”元度卿笑嘻嘻道,“我也不准备了,这次年夜饭好歹算我一份,多个人也多一份热闹嘛!”
明月奴重重地将舂药杵摔到石臼里,正要开口,那厢元度卿听到动静,立刻补充道:“你们也蹭我不少好处了,我可没找你们受过半文钱。”
爰爰有些莫名,道:“元大叔尽管来便是,说这些做什么?”
“你欢迎,素问也不介意,说这些自然是为了小奴儿啊!”
明月奴:“……”
素问抬头,看明月奴眼睛闭着,深吸几口气,然后睁开眼,重新开始捣药,不禁觉得有些新奇。
明月奴隐有所感,转头看向素问,一对上目光,立刻道:“我在修心。”
素问点头:“好事。”
明月奴闷头捣了半晌,忽然停下,问:“阿姐会做噩梦么?”
素问疑惑地看着他。
“做梦也行。”明月奴补充道。
素问想了想,点头:“其实不该做梦的,但是那日不知为何,入定之中睡了过去。”
“阿姐也有过这种经历?”明月奴方才一脸凝重,现在找到了“同类”,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他连忙端着石臼坐到素问膝边,小声道,“我也是,前几日好好地打坐,不知为何睡了过去,竟然还做了个噩梦吓醒过来,我打记事至今,还不曾这样过!”
素问回想当日在老君洞前的情形,也想不出原因,只能推测:“难道是太累了?”
明月奴摇头:“我最近不累。”
素问沉吟片刻,蓦然迟疑:“那……是不是因为某个人,或是某件事影响了你的心……道心?”
明月奴呆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或许是……”
素问歪头去看他,认真打量之下,察觉出明月奴的茫然,她略作思索,便猜到了明月奴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魔气的事,你其实也很介意罢?”
明月奴抬头反问:“阿姐不是更介意么?”
素问不禁轻叹:“魔族心无善念,若是在六道中成了气候,必然会祸害一方。”
“祸害一方的是人才对罢?”明月奴颇感不忿,“再说了,阿姐也不是不知道人间这些魔气从何而来,说到底,都是人性之恶在作祟。”
“人间的主宰就是人,就像鬼应当在冥界,仙应该居仙界之中。我本身对魔族并无恶意,更谈不上非要魔族灭亡,相反,他们只要安心留在魔界,没有人会去迫害他们,若是他们不想着侵袭神界,神界也不会主动挑起神魔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