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偷袭到手,难道不是因为朝馨听到你的名字后手下留情么?”明月奴负手行至窗边,抬眼冷冷地看着天空,道,“神魔对立,六道又以神明为至尊,所谓天书仙籍,又怎么能写得出真实的魔族?”
素问忙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是不是体内的魔气左右了你的想法?星君当日让你跟着我是为了行善……”
“星君从未说过要我行善积德。”明月奴打断道,“我要一直保护阿姐,绝不会离开,魔气没有改变我!反倒是阿姐,你原来说会一直带着我,甚至允诺在方灵枢痊愈后与我一道去妖界,如今却半途改了主意,真要说左右想法,难道不是阿姐因为对魔族的偏见而改变么?”
素问被噎住,沉默许久,道:“你方才说,星君他不曾要求你积累功德?”
明月奴很是确定:“从来不曾说过,阿姐可以去向星君求证。”
素问有些好奇:“那你来人间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明月奴眼中有一瞬的迷茫,他摇了摇头:“我……不知来处,不知归途,当年星君寻我,是以明智作为交换,只要我陪你走完这段人间之旅,星君就会让我知道一切。”
素问呆住。
“所以,我是绝不会离开的。”素问回身看向素问,扬唇一笑,“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阿姐的安危,我都不会离开。”
第45章绿蚁红泥(五)
◎素问猝不及防听见,直觉这是石水玉的秘密。◎
素问与明月奴的交谈,最终以两人各退一步结束——素问不再坚持让明月奴离开,但是素问认为会有魔气出现的地方,明月奴也不能再去。
比如洛阳城外。
素问已经在坡上坐了小半个时辰了,不远处的若水善堂里,兰兰上完了早课,正在院内跟着师傅练习武术基本功。朝馨的魔化如同一根刺扎在素问心头,纵使她来人间短短几个月内已经看惯了生死,仍旧难以释怀,也不知该如何将真相告知兰兰。素问想,也许自己不必去说,兰兰就这样长大,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说不定会渐渐淡忘关于身世的一切,包括那个企图杀死她的父亲,和遗弃她……实则入魔后仍旧不忘为她复仇的母亲。
马蹄声渐渐靠近,到了身后停下,石水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就猜到你会来这里。”话音刚落,石水玉已经到了素问身边,她顺着素问的目光看去,问道,“你要去报丧?”
素问看向身旁的人,问:“换做你会怎么做?”
石水玉回视素问:“告诉兰兰,她的母亲远嫁他方,夫家很好,所以不会再回来了。”
“她若是问远方在哪里呢?”
石水玉垂眸,语气有些复杂,仿佛并不是在说兰兰:“说一个她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她现在不懂,但在长大的过程中渐渐就会明白。这个过程就像是钝刀子割肉,疼得不重,也伤不到根本,但是会持续很久。”
素问摇头:“朝馨的尸体已经送回家,只要兰兰再大些,打听到外祖家的位置去问一问,立刻就能知晓真相。”
石水玉声音很轻,但很是笃定:“不会。”
素问心里没来由地一跳:“何意?”
石水玉定定地看了素问片刻,眼神忽然一软,声音也变得柔和:“我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莫要张扬,往后兰兰问起,就按我说的办,所以不会漏馅的。”
素问心里一松,感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石水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素问道:“走,带我去看看方医师的善堂,今天要不是元先生提起,我都还不知道呢!”
素问有些惊讶:“元先生?”
“是啊,你以为是明月奴么?他可不会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我。”说到这里,石水玉难免带着怨气,将落雪那日在医庐的经历道出,埋怨道,“按理说我也不曾得罪过明月奴,他何至于如此防备我?”
素问只得向第二个“受害人”解释:“不熟悉的人,他都不喜欢,并不是针对你。”
石水玉不禁笑道:“怎么跟小猫儿似的?”
素问倒是觉得奇怪:“元先生从何处知道善堂一事?”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知道他很关心你。”
素问一愣:“此话怎讲?”
“我没有问他,是他主动跟我讲你在何处,还说你现在一定很迷茫,让我来劝解一二。”石水玉说着,感慨道,“爰爰还在那里好奇你为何迷茫呢,我看明月奴听着也有些惊讶,只有元先生现了端倪,可见真的是用心了,这样的邻居可不多见。”
“莫说爰爰和明月奴不曾现,我没看到兰兰的时候,也没有察觉自己的想法。”素问甚是惊奇,“元先生会他心通不成?”
石水玉奇道:“何谓‘他心通’?”
“佛家六神通之一,一经施展,便能洞悉别人心中所思所想。”
石水玉失笑:“素问你真是思绪云骞,换做是我可想不到这些。”
素问赧然:“我说笑呢!元先生能看穿我,想来是因为阅历足够,说来惭愧,我竟然不如他。”
石水玉莫名:“你比他小,这方面不如他也在情理之中,为何要惭愧?”
素问只能回之一笑。
两人并肩前行,快要到善堂门前时,石水玉忽然问:“你方才说佛家六神通,其余五个是什么神通?”
素问道:“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神足通,还有漏尽通。”
“顾名思义,前面几个通都好解,但‘漏尽通’是何意?”
“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复还有,是名漏尽智证通。”素问说罢,连忙解释道,“我不懂佛法,只依稀记得这一句,想来‘漏尽通’大约就是脱六道之外,再无烦忧扰身罢。”
“烦恼尽除?”石水玉不禁喃喃,“这倒是个好神通。”
素问笑道:“怎么,你有什么烦恼不成?”
“我等凡人的烦恼可有太多了,我呢,在其中还能做个翘楚。”石水玉说完,见素问想要开口,立刻道,“但是不值得向他人道出,是我自讨苦吃,你也就不必为我费神了。”
素问驻足,疑惑地看着石水玉,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